“家裡只有幾棵白菜了……”姜氏的聲音低了一些。
“啥意思？咋就沒菜了呢？”林守成還沒明白。
姜氏抬起頭，看了一眼公婆，又低頭說：“爹，娘，咱家現在就地窖裡還有最後一茬黃芽白沒割，明兒要是全賣了，就只剩幾顆大白菜了。前段時間收的蘿蔔、萵筍、番茄啥的，都已經吃完了。”
林守成等人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沒說話。林文楊不可置信地說：“咱家不是剛在鎮上買了年貨嗎？前天村裡又分了不少肉，咋就沒菜了？”
姜氏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兩根小蔥舉了舉：“咱家有肉、有酒、有糖，沒有菜。你忘了？當初叫老三來幫忙種菜的時候，所有的木箱都放進了地窖，都種了黃芽白。
灶房裡可一顆菜都沒種，一個木箱都沒有。
還是我想著小蔥天天要吃，找了個瓦罐裝了點土放在灶房角落裡。就這些，只剩幾根了。”
林守成等人一聽，這才意識到問題在哪兒——他們家的確是靠賣黃芽白翻身了，有錢了。有錢買肉、買酒、買年貨，但沒買過菜。
因為他們是農家人，習慣了“菜是自己種的”，從來沒想過要買菜。
但當初就顧著賺錢，把大半個地窖全都清空出來種黃芽白了，卻忘了自家冬天也是要吃菜的，一點都沒顧慮這些。地窖裡就囤了一點大白菜，這些天，估計也真吃得差不多了。
這，全村人都不缺菜的這個冬天，唯獨他們一家沒菜吃，說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吧？
林守成和王氏面面相覷，站在堂屋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王氏才說了一句：“那……那怎麼辦？”
林文楊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第一反應就是找林文桂：“爹， 去文桂家要一些菜回來。村裡人都知道，老三勤快，剛開始灶房種菜時，就他家種得早，種得多。
昨晚我都看見了，連堂屋牆角都有兩個木箱，薺菜、生菜、菠菜，長得好得很。”
“對，姑姑家裡很多菜。”林胖墩也說：“我在灶房裡看見了，有番茄，也有胡蘿蔔！”
“直接去要？”林守成猶豫了一下，“昨天才去吃了一頓，還拿了不少酒香臘腸臘肉回來，今天又去拿菜，村裡人會咋看咱？不得說咱們總上女兒女婿家打秋風啊！咱可丟不起那個臉！”
“那能咋辦？咱這個冬天也不能光吃肉啊。”林文楊說，“要不，咱們去跟他們買一點，又不是白要。”
“買？”王氏琢磨了一下，“看來只能買了。那丫頭不吃虧，老是不給錢，她肯定不幹。”
“給錢就給錢。”林文楊說，“咱家現在又不是沒錢。菜多貴都買得起。”
話雖這麼說，林守成的眉頭還是皺著。他摸了摸腰包——那裡面裝著最近賣黃芽白的錢，鼓鼓的。但他捨不得花。不是花不起，是花出去了就少了。
他想了一想，開口道：“那……花錢買也行，可得按平常的菜價給，要按鎮上冬菜的價格，那再有錢，也不經花。”
姜氏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爹，咱家這情況，種菜都還來得及。地窖裡的黃芽白明兒不全賣了，賣一半留一半，保證過年能有菜吃。
然後空出來的木箱搬幾個到灶房，趕緊種上生菜、豆角、萵筍、蘿蔔啥的，開春前咱們也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不夠的，再去文桂那邊買。你們覺得咋樣？”
“對對對！”林文楊也反應過來，“灶房牆角還能放幾個箱子，種一茬菠菜生菜也就半個月的事。我去叫老三過來幫幫忙，咱們也跟著學學怎麼弄，明兒賣完黃芽白就把這事兒辦了。”
王氏也點頭：“這還差不多，要一個多月都花錢去買菜吃，別說文桂不樂意，說出去都讓人笑話。唉，還想著多種黃芽白能多賺錢，誰知這賺的錢還沒捂熱，又得花出去，居然是花在買菜上……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林守成沒有接話。他站在院中，看看地窖的方向，又看看灶房的方向，覺得最近賺的那些錢像是自己長了腿，像老婆子說的，還沒捂熱就想往外跑。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那……就這麼辦吧，去叫文桂和老三一家明兒過來吃飯，煮個大肘子，多弄幾個菜，順便讓他們帶點菜過來，咱們把這事兒辦了。”
林文楊和王氏都愣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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