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東額頭冒汗,他正在努力將現代的“頻寬”、“Q值”、“功率耐受”等概念,轉化為沈先生能理解的“聲紋寬窄”、“聚力厚薄”、“器皿耐燒”等說法。“沈先生,若頻帶過寬,對節點的‘精準敲擊’效果會大打折扣!就像用大錘砸鎖,不如用細錐撬鎖眼!我們需要的是‘錐子’!”
“錐子容易斷!”秦老頭頭也不抬地吼道,“先保證錘子能掄起來!砸下去!哪怕只砸歪一點,也夠他們受的!總比錐子還沒捅到就斷了強!”
鐵鉉穿梭在兩邊,傳遞著工具和記錄著資料,他驚訝地發現,原本沉靜儒雅的沈先生和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劉振東,在技術爭論時竟都如此激動執著。
最終,一個折中方案被艱難地確定下來:犧牲部分理論峰值功率,換取更穩定的輸出和約六十息(相當於現代一分鐘)的持續工作時間。核心的“聆音晶”被分割成更小的碎塊,嵌入多個並聯的微型諧振腔,以分散熱應力。銅線圈採用特殊浸漬工藝,提高瞬時過載能力。
“三天!最多再給老夫三天!一定把這‘大錘’……不,是‘重錐’給造出來!”秦老頭抹了把汗,對著初步成型的干擾器外殼發狠道。
與此同時,在密室旁邊新闢出的一個安靜小間內(掛著“迅雷房籌備處”的木牌),劉振東正指導著幾名從工部和內府選拔來的、心靈手巧又絕對忠誠的年輕學徒,學習“雷音石”的基礎繞線法和“聆音晶”的初步鑑別。他的教學方式很奇特,不僅講手法,更強調“聽音辨材”——透過敲擊、摩擦、甚至靠近人體感知,來體會不同礦石、不同繞線鬆緊帶來的細微“聲感”與“場感”差異。
休息間隙,劉振東會走到窗邊,望向織戶巷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與擔憂。王景弘安排的人早已暗中將蘇婉保護(監視)起來,並巧妙地將“劉書生”因涉及一樁緊要的“朝廷秘務”需暫時遠行、但已託人照拂她的訊息傳遞了過去。蘇婉雖然困惑擔憂,但並未起疑,只是日日盼著情郎歸來。這份純摯的牽掛,是劉振東在這陌生時空、險惡漩渦中,唯一溫暖的慰藉和堅持下去的動力。
廖永忠偶爾會過來視察進度,看到“迅雷房”初具雛形,工匠們熱火朝天的景象,尤其是劉振東那專注投入的樣子,心中稍安。此人或許來歷詭秘,但眼下,他對朝廷的價值和依賴都是實實在在的。
“秦先生,沈先生,”廖永忠最後叮囑道,“江西那邊等不及了。干擾器完成後,立刻組織測試。若可用,我會安排最可靠的人和路線,將其最快速度送過去。另外,北平燕王那邊傳來了關於姚廣孝利用古鐘設局的新情況,還有關於嘗試用‘弱點頻率’反向刺激或探測‘座標’的構想,你們也看看,集思廣益。”
新的難題和構想又被擺上檯面。天工閣的燈火,註定又要持續長明。
同日,深夜,江西龍南
山洞裡,老疤藉著油燈微光,再次審視著周煥根據記憶和“精聽石”記錄整理出的、關於“第二種頻率”干擾時,敵方能量場和“影傀”反應的詳細報告。
“幾個關鍵點,”老疤總結道,“第一,頻率干擾有效,節點有反應。第二,反應劇烈,立即觸發警報,並派出‘影傀’搜尋清除干擾源。第三,警報和搜尋持續時間大約二十息,之後能量場會逐漸恢復,但似乎比之前更‘躁動’,且‘影傀’的警戒範圍和密度似乎有所增加。”
鷂子介面道:“這意味著,如果我們使用更強的干擾器,干擾效果會更明顯,但引發的反撲也會更猛烈、更快。我們必須選好乾擾地點,計算好乾擾時長,並規劃好完美的撤離路線。”
周煥補充:“還有一點,我用‘精聽石’反覆回聽記錄發現,在干擾生效的那短短一瞬,背景嗡鳴聲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影傀’活動聲響的、更‘精密’的機械運作或能量調節的聲音。很短暫,但確實有。我懷疑,那是巖縫內‘主星儀’或其控制系統在自動進行‘糾錯’或‘補償’時發出的。”
鐵鉉聞言,立刻道:“這和北平燕王殿下使用‘頻率擾動貼片’後的感受很像!他也提到干擾後,‘座標’傳來的‘雜音’中多了一絲特殊的‘波動’,疑似對方的‘糾錯’訊號!”
老疤眼睛一亮:“如果這是普遍規律……那麼,干擾不僅是為了擾亂其結構,更是為了‘逼’出其系統的‘糾錯機制’!如果我們能捕捉到這種‘糾錯訊號’,或許就能更深入地瞭解其執行原理,甚至找到其‘糾錯’過程中的新弱點!”
這個推斷讓眾人精神一振。對抗未知的敵人,每多瞭解一點,就多一分勝算。
“南京的干擾器估計快好了。”老疤看著洞外漆黑的夜色,“我們現在的任務,是制定一個萬無一失的行動方案。干擾點選在哪裡?如何安全將干擾器運送上去?干擾持續多久?如何確保我們在‘影傀’撲過來之前安全撤離?還有,如何同步記錄干擾效果和可能出現的‘糾錯訊號’?”
眾人圍攏,就著簡陋的地形圖,開始激烈討論。方案一個個提出,又被一個個否決或完善。撤離路線至少規劃了三條備用。干擾時長暫定為“三十息”——根據上次反應速度推斷,這是既能造成足夠干擾,又相對安全的視窗期。至於干擾地點,最終選定在裸岩區側面,一處距離崖頂觀察位稍遠、但射界更好、且有多塊巨巖可作臨時掩體的突出部。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鷂子沉聲道,“誰去操作干擾器?那玩意兒據說不小,需要有人瞄準、啟動、監控,並在結束後負責銷燬或帶走關鍵部件。這個人,必須膽大心細,熟悉裝置,而且……很可能要直面最快撲來的‘影傀’。”
洞內沉默了一下。
“我去。”老疤毫不猶豫,“我是指揮,最熟悉全域性。而且,我這把老骨頭,經得起折騰。”
“不行!”鷂子和石頭幾乎同時反對。石頭更是激動地站起來,牽動了傷口也顧不上:“疤哥!你肩上傷還沒好利索!要去也是我去!”
“你胳膊都那樣了,去了是送死!”老疤瞪眼。
鐵鉉忽然開口:“老疤,鷂子哥,石頭哥……讓我去吧。”
眾人一愣,看向這個面容尚帶稚氣,但眼神已無比沉靜堅定的少年。
鐵鉉平靜道:“我觀察力好,記性也好,能準確把握干擾時機和周圍變化。我跟著周煥學了這麼久,對‘鑑邪石’和能量場反應最熟悉,可以邊操作邊監測效果。而且……我年紀小,身量輕,跑起來或許比你們快一點。”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這次行動的關鍵是‘觀察’和‘記錄’,而這是我的長處。老疤你要統籌全域性,鷂子哥要負責接應和掩護,石頭哥有傷。我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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