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風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膝蓋處,一下一下的敲著,最後站起身,說了句:“那就等過幾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她,然後聊一聊。”
說完,張三風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緊接著張二山也走了,走的時候罵罵咧咧的,說“八百塊做夢”,說“老五佔便宜”,說“老大你窩囊”,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張四斤最後一個走。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門關嚴了,轉過身來,看著張大兵。
“老大,你別多想,老二就是那個脾氣,他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張大兵沒說話,張四斤拍了拍他肩膀,說道:“三天之後再說吧。”話落他也走了。
屋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掛鐘在走,滴答,滴答。
李大芳從裡屋出來,手裡攥著一條溼毛巾,敷在臉上,腫還沒消,眼睛只剩一條縫。
“他們三個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毛巾後面傳出來。
李大芳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那張臉腫得變了形,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有些瘮人。
張大兵沒回答。
三天的時間一晃就到了。
陳田田剛放下碗,院門就響了,不是敲的,是推的。
門軸吱呀一聲,她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見四個人魚貫而入。
張大兵走在最前面,低著頭,像做賊似的;
張二山跟在後面,臉拉得老長;張三風走在中間,不緊不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張四斤最後,進來的時候還把門帶上了,輕輕巧巧的,像怕驚著誰。
可真是四個大孝子呀!
陳田田心裡冷笑了一聲,她放下筷子,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進院子,一個一個站定,像四根木樁子,戳在棗樹底下。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的,鋪了一地。
“來了?”陳田田說,聲音不重,也沒站起來。
四個人站在那裡,誰都沒先開口。
張二山想說什麼,被張三風看了一眼,又咽回去了。
張四斤臉上堆著笑,那種很職業的、看不出溫度的笑,張大兵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張五成從灶房裡出來,繫著那條藍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他看見院子裡的四個人,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寒心。
那種被親人在心口捅了一刀、拔出來看見刀尖上沾著自己血的感覺,張五成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把鍋鏟往窗臺上一擱,走到陳田田身邊站著。
張五成站得很直,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像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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