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臉都豁出去了,好說歹說,李書記才鬆口,同意讓我帶你去見一見,當面聊聊。”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鄭重了些:“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林小江依然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雷擊中卻還勉強站立的樹。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秘書長……我……”
他說不下去了。喉頭被某種巨大的、難以名狀的情緒堵住,連吞嚥都變得困難。他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不配承載此刻的心情。他想說自己不配,但心底深處那個被壓抑太久的聲音卻在瘋狂吶喊:你要抓住它,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王力也不催他,就這麼靜靜站著,等他把那口氣喘勻。
終於,林小江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狠狠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依然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我願意。秘書長,我願意去。”
他說完,似乎怕自己表現得太急切,又小聲補了一句:“只要李書記不嫌棄……”
“他嫌不嫌棄,不是我說了算的。”王力打斷了他這種下意識的自我貶低,語氣溫和但堅定,“待會兒見了李書記,你什麼都別多想。他問什麼,你就如實答什麼。問你工作,就說你做過的事;問你想法,就說你真心的想法。不用刻意表現,也不要緊張畏縮。”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某種林小江讀不懂的深意:“咱們這位新書記,不喜歡彎彎繞。”
林小江用力點頭,像是在對自己宣誓:“我記住了,秘書長。謝謝您……不管這件事成不成,您的大恩大德,小江都記在心裡了。”
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虔誠。
王力臉上那抹淡淡的微笑終於舒展成真正的愉悅。他等的不是這句承諾本身,而是說出這句話的林小江——那個終於從泥淖裡掙扎著爬起來、重新學會抬頭看路的年輕人。
“行了,別說這些。”王力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李書記那邊還在等。走吧。”
他率先朝門口走去,皮鞋再次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無聲無息。
林小江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揉了揉臉,把那點殘餘的淚意生生揉散了。他對著牆邊那盆綠蘿的玻璃葉子,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把塞進褲腰的下襬重新拽平整,又用手掌抹了一把頭髮。
然後他轉身,大步跟了上去。
秘書長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輕輕帶上。
走廊裡有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清冽氣息。林小江跟在王力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穩定,脊背挺首。他第一次發現,這條走過無數次的走廊,其實很長,也很亮堂。
而他心裡的那團迷霧,似乎被一道突然照進來的光,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知道,接下來的那扇門裡,坐著的是決定他命運的人。但他不再害怕了。
最壞的時刻己經過去。剩下的,只有拼命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又慢慢鬆開。
六樓,市委書記辦公室。
門虛掩著。
王力在門口停住腳步,轉身低聲對林小江說:“在這裡等一下。”
他輕輕叩門,得到回應後推門進去。隔著那道門縫,林小江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幾句簡短的對答。然後門被完全拉開,王力側身,對他做了個“進”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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