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芳沒有說話。她只是點了點頭,目光望向走廊盡頭那扇門。那扇門後面,是她的兒子,是她再也不會醒來的兒媳。
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我還聽說明陽被停職了。”
李愛國走上前來。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黔南官員。那目光不凌厲,甚至算不上嚴厲,但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他們知道,這個人的分量。滬海市委書記,ZZJ委員,華夏政壇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高育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他站在那裡,感覺那一家人的目光像一座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知道該說什麼。說這是常委會的集體決定?說程式合規?說組織原則?那些話,在一條人命面前,輕得像一片羽毛。
李愛民走上前,站在大哥身邊。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李明陽從滇緬調警力端掉天上人間,到現場抓獲大量官員,到寧衛國震怒召開常委會,到對李明陽進行停職處理。他說得很慢,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他說完之後,站在那裡,等著大哥的反應。
李愛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高育新。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底下,是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高省長——”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我看你們黔南省委很會做事情嘛。”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冷得讓人牙根發酸:“下次ZZJ會議,我一定提議給你們黔南省評個先進。”
高育新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當然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那不是評先進,那是要算賬。
“李書記,我們……這件事我們檢討。”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
李愛國看著他,沒有說話。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吳桂芳站在一旁,聽著這一切,心裡的怒火越燒越旺。她看著高育新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些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官員,看著這個讓她兒子受盡委屈的地方。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害怕。
“好一個寧家。好一個寧衛國。”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虎不發威,還真當我是病貓嗎?真當我兒子是好欺負的嗎?”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劃過。她沒有迴避任何人,包括她的公公。她就那樣站在走廊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撥出一個號碼,然後點開了擴音。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姐——”那頭傳來吳文龍的聲音,急促、低沉,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怒火,“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正在趕來的路上。”
吳桂芳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那種冷靜底下,是隨時會噴發的火山:“文龍,你不用來了。你直接去公司。”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給我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資金,對寧家的產業進行狙擊。”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敢對我兒子動手,我倒要看看,他寧家能不能承受住我吳桂芳的怒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吳文龍的聲音傳來,同樣冷靜,同樣冰冷,同樣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決心:“姐,放心吧。他寧家敢對我外甥出手,那我就讓他寧家徹底從商業這條路上斷絕。”
電話結束通話。
走廊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吳桂芳身上。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刀,像一杆上了膛的槍,像一個為了保護孩子不惜一切的母獸。
李國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兒媳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繼續望向窗外的夜色。他沒有阻止,甚至沒有任何表示。他知道,勸也沒用。一個母親失去了兒媳,一個奶奶失去了重孫,這股氣不出,她這輩子都過不去。與其勸,不如讓她去鬧。只要事情一天沒有結論,上面就不敢說什麼。這是他的默許,也是他的態度。
走廊裡的燈還是那樣白,白得刺眼,白得冷漠。牆上的掛鐘還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計時。沒有人知道,天亮之後會發生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