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巔峰之官場鬼才》第441章 李國華的期許(1)

作者:初見華年·5個月前

夕陽西下,雍華縣的傍晚美得像一幅被歲月浸染過的舊畫。

深秋的陽光不再熾烈,而是變成了一種溫柔的、帶著涼意的橘紅色,從西邊的山脊上緩緩流淌下來,漫過田野,漫過村莊,漫過那座開滿丁香花的小山丘。山丘不高,坡很緩,站在頂上能看見遠處那所中學的紅磚樓房,能看見操場上飄揚的五星紅旗,能看見孩子們在夕陽下奔跑的身影。那是韋佳樂生前教書的地方,她在那所學校待了三年,從一個青澀的實習老師,成長為學生們最喜歡的語文老師。她的辦公桌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桌上常年擺著一盆綠蘿,窗臺上貼著一張課程表,邊角已經卷起來了,她一直說換一張,卻總是忘記。

墳是新墳。泥土還是新的,上面撒著一些花瓣,是吳桂芳和陳溪音一朵一朵摘的。墓碑很簡單,只刻著“韋佳樂之墓”五個字,下面一行小字:“愛妻,生於一九八二年四月,歿於二零一二年十一月。”沒有寫生平和功績,沒有寫那些頭銜和榮譽,她不需要那些。她只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一個老師。墳前種著幾株丁香,是她生前最喜歡的,說開花的季節滿山都是香的,聞著心裡就靜。

李明陽坐在地上,已經很久了。他就那樣坐在墳前,雙腿盤著,背靠著那塊冰冷的墓碑,像靠在妻子肩上。他的目光穿過那片開滿丁香的山坡,落在遠處的學校上,落在那些在夕陽下奔跑的孩子身上。他的臉上沒有淚,淚已經流乾了。眼睛還是紅的,眼眶深陷,像兩口乾涸的井。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在夕陽下泛著銀色的光,像霜,像雪,像一夜之間被偷走的歲月。他不說話,就那麼坐著,像一棵紮根在墳前的樹,像一尊被遺忘了千年的雕塑。

身後,站著很多人。

李國華站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拄著柺杖,目光落在孫子的背影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只有經歷過生死離別的人才能讀懂的東西。趙桂芳站在他身邊,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她看著孫子的背影,看著他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想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想說“孩子,跟奶奶回家”。但她沒有動。她知道,這個時候,他需要的是安靜,是陪伴,是這片開滿丁香的山坡和這座新起的墳。

李愛國站在父親身後半步,雙手垂在身側,面色沉靜。他看著兒子坐在地上的背影,心裡像被人用鈍刀割著。他想起了兒子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逛廟會,笑得像朵花。想起了兒子考上大學那年,在電話裡興奮地說“爸,我考上了”。想起了兒子結婚那天,穿著西裝站在他面前,叫了一聲“爸”,聲音有些發抖,眼眶有些紅。他的兒子,長大了,當了官,娶了媳婦,馬上也要當爸爸了。可是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再攥緊。

吳桂芳站在他身邊,眼睛紅腫,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已經哭不出來了,眼淚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流乾了。她看著兒子那頭花白的頭髮,心裡像被人剜掉了一塊肉。她想衝上去,想把他抱在懷裡,想說“兒子,媽媽在這裡”。但她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李愛民和李愛軍站在後面,兩人面色凝重,誰也不說話。李愛民的手機一直握在手裡,螢幕亮著,訊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他看了幾眼,眉頭皺得更緊了。李愛軍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侄子的背影上,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

韋鵬和陳溪音站在另一邊,兩人靠得很近,像兩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老樹,互相支撐著。陳溪音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嗓子也哭啞了,她看著女兒的墳,看著女婿坐在地上的背影,眼淚又流了下來。韋鵬扶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紅得像火燒過。他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雍華縣的一眾領導班子站在最後面,黑壓壓的一片。縣委書記、縣長、各局局長、鄉鎮黨委書記,能來的都來了。他們站得很整齊,表情很肅穆,偶爾有人低頭看手機,又迅速收起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他們知道,前面坐著的那個人,雖然被停職了,但那只是停職,誰也不敢保證他不能官復原職。而且他身後站著的那個老人,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他們的生死。就算是做做樣子,他們也得把工作做足了。

學校的一些老師代表也來了,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他們穿著素色的衣服,手裡捧著鮮花,眼眶紅紅的。韋佳樂是他們的同事,是他們的朋友,是那個在辦公室裡總是笑眯眯、從不跟人紅臉的小韋。他們想來看看她,想送她最後一程,想在這座新起的墳前,鞠一個躬,說一聲“小韋,一路走好”。

夕陽緩緩西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些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畫裡有悲傷,有思念,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希望。

身後的李愛民手機上彈出一條資訊。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大哥,再看了看侄子那憔悴的背影。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走上前,在李明陽身邊蹲下來。

“明陽。”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李明陽沒有動,依然望著遠處那所學校。

李愛民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裡。“你們杜鵑市的老師、群眾們,聚集在省委省政府門口,欲要為你討個公道。現在場面有些不可收拾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高育新同志想讓你去勸勸他們,問問你的意見。”

“胡鬧!”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李國華拄著柺杖,臉色鐵青,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這點小事他們這些省委班子都解決不了嗎?我孫子都已經被他們停職了,現在他們還想來麻煩人,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他的聲音很大,在山坡上回蕩,驚起了幾隻停在丁香花上的麻雀。雍華縣的領導班子們把頭低得更低了,老師們也低下了頭,沒有人敢說話。

但李國華那雙渾濁的眼睛,一直盯著孫子的背影。他在看,在看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在經歷了喪妻之痛後,還能不能站起來,還能不能擔起他該擔的責任。

李明陽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到腿上。他的膝蓋有些發軟,站起來的瞬間微微晃了一下,李愛民下意識地伸手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爺爺,我去。”他的聲音沙啞,卻每個字都很穩。

李國華看著他,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裡面裝著的,是一個爺爺對孫子的驕傲,是一個老兵對新兵的認可,是一個老人對這個家族未來的期許。他滿意了。在他看來,一個被仇恨矇蔽雙眼的人,是一個不合格的幹部。一個不把群眾利益安危放在首要位置的人,更是難登大位的。他的孫子,沒有讓他失望。

“明陽——”他佯裝護犢子的樣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幾分試探,“如果不願意去,可以不去的。晾他們也不敢如何。”

李明陽看著他,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像冬天裡的第一縷陽光,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是他從出事以來,第一次笑。那笑容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吳桂芳捂著嘴,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不是悲傷,是心疼,是欣慰,是那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的感覺。李愛國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爺爺,我想您老心裡也是希望我去的吧。”李明陽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很真。

李國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山坡上回蕩,驚飛了更多的麻雀,驚落了樹上的幾片黃葉。“哈哈,不愧是我李國華的孫子!”他的聲音裡滿是驕傲,“我老李家的風骨,沒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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