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巔峰之官場鬼才》第462章 杜家會議(二)(1)

作者:初見華年·4個月前

這時,杜雍和不再選擇閉目養神、而是睜開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割破了會議室裡沉悶的空氣。

他坐在右手邊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筆直,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他的眼睛不大,卻很亮,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一輩子在紀委系統工作,練就了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也練就了一副不怕得罪人的硬骨頭。他掃了一眼三個侄子,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煩躁,甚至可以說有些不耐煩。

“我看啊,你們與其在這裡爭得面紅耳赤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還不如想想,如何應對網上的那些輿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再說了,如今有這樣糟心的事情,還不是你們自己幹出來的?要我說,直接把杜宇航那傢伙綁了,給李明陽那小子送去。我們杜家,還能留個是非分明的好印象。”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刻薄。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就是杜雍和的風格。他這一生為人光明磊落,在紀委這條線上幹了大半輩子,查辦過無數貪腐案件,得到了有關領導的多次誇獎。他信奉的是“做錯就要受罰,捱打就要立正”的硬道理,眼裡揉不得沙子。沒想到到了晚年,還要為家裡這些糟心事煩心。按照他的想法,既然犯了法,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天經地義,沒什麼好商量的。奈何現在是他大哥當家做主,他的意見,根本左右不了什麼。

杜華庭的臉色變了變。他的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沒忍住,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二叔,您老可是宇航的二爺爺啊。您怎麼能這樣說呢?”

他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宇航是你的親侄孫,你不幫他說話也就罷了,怎麼還胳膊肘往外拐?杜雍和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平靜。那種平靜,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人難受。

“我是他二爺爺又如何?”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他就可以為所欲為、做些傷天害理的事嗎?”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度:“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麼事!用天怒人怨來形容,也不為過!”

杜華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他能說什麼?說那些事不是宇航乾的?證據確鑿。說那是有人陷害?可連他自己都不信。他只能坐在那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卻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杜雍和沒有再看他。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表達什麼。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很穩,很堅定,像他這一輩子走的路一樣,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從沒有猶豫過。

快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坐在主位上的杜雍明身上。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起來,低到只有這間屋子裡的人才能聽見。

“大哥——”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的話加上最後的砝碼,“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

杜雍明握著柺杖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杜雍和繼續說道:“你以為,我們杜家真的比李家勢大嗎?拋開這些不談——你自己清楚,你現在的這個位置,有多少人在盯著。有多少人在等著你犯錯。又有多少人,等著看我們杜家的笑話。”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而且,上面難道不知道我們杜家發生這樣的事嗎?為什麼至今都沒有傳來上面的訊息?這些——都得好好想想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有無奈,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深沉的疲憊。然後,他邁步跨過了門檻,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腳步聲漸漸遠去,踩在院子裡的青石板路上,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老槐樹沙沙的落葉聲中。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

杜景明把目光從門外收回來,落在父親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裡滿是凝重。

“父親——”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很清晰,“就像二叔說的那樣。商戰上的事,我們可以慢慢應對。但網路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輿論,如果不加控制,對我們來說,可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他沒有說後果是什麼,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輿論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傷人,用不好會傷己。而這一次,杜家顯然站在了劍刃的對面。那些文章、那些評論、那些洶湧的民意,像一堵無形的牆,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杜家圍起來。如果再不採取措施,等牆合攏的那一天,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杜雍明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金黃的葉子還在簌簌地往下落,一片,又一片,像某些再也回不來的東西。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著柺杖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弟弟說的那些話,他又如何不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他比誰都明白。他是杜家的掌舵人,是站在這片土地上的雲端人物,他見過太多的風浪,經歷過太多的博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次的危機,不是靠權力、靠關係、靠利益交換就能擺平的。但他沒有辦法。人到了他這個位置,這個年紀,臉面比什麼都重要。他可以輸掉商戰,可以輸掉輿論,甚至可以輸掉一部分權力,但他不能輸掉這張老臉。他丟不起這個人,杜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明知是錯的,卻又只能讓它繼續錯下去。這就是他此刻的處境。不是不知道懸崖勒馬,是勒不住了。不是不知道回頭是岸,是岸太遠,已經回不去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口氣很長,長到像是在把胸膛裡所有的濁氣都排空。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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