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巔峰之官場鬼才》第471章 夜探明珠縣(二)(1)

作者:初見華年·4個月前

這股臭味一直持續了十分鐘。車子在夜色中緩緩穿行,那股氣味如影隨形,時濃時淡,像一隻無形的手,掐著每個人的喉嚨。李明陽坐在後排,一動不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壓頂,山雨欲來。

車燈照亮了前方一塊斑駁的指示牌——“漕海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字跡已經褪色,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像一道被遺忘了的傷疤。入口處空空蕩蕩,沒有遊客,沒有商販,連路燈都不亮。只有幾根歪歪斜斜的石柱立在那裡,像幾個無家可歸的老人,被風吹雨打得面目全非。昔日的繁華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地的落葉和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草。

車子停穩,林小江第一個下了車。夜風吹過來,那股惡臭撲面而來,濃得像一堵牆,他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紅色的鈔票遞給司機。“師傅,不用找了。”聲音隨和,沒有半點施捨的味道。

司機接過錢,藉著車內的燈光看了看,胖乎乎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把錢小心地摺好,揣進兜裡,卻沒有急著離開。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李明陽臉上,欲言又止。他們在那個年紀的人身上,看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那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像是一股氣,一種讓人莫名踏實的力量。

“幾位——”他終於還是開口了,帶著幾分本能的熱情,“要不要我等你們一會兒?我看漕海現在這個樣子,你們肯定也不想多待。”聲音裡有一絲期待,那是一個樸實的人想為這座城市做點什麼的本能,哪怕只是多拉一個客人,多看幾眼這座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湖泊。

李明陽轉過身,禮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很真誠。“不用了師傅。既然來了,我們就多走一走,看一看。反正現在也還早,就當散散步吧。”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堅定。

司機的臉上浮起一抹失望,但他沒有強求。伸手從方向盤旁的儲物格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給李明陽。“行吧——”他胖乎乎的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聲音變得熱情起來,像在跟遠道而來的客人推銷自家的寶貝,“雖然漕海現在的環境有些惡劣,但我們明珠還有很多值得觀賞的地方。西山寺的古樹,百年的歷史;南城門的老街,明清的建築;還有我們明珠的小吃,烙鍋、蕎涼粉、糯米粑,那個味道啊,包你們吃了忘不掉。明珠歡迎你們的到來。”

李明陽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明珠順達出租”幾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已經有些模糊了。他把名片小心地收進衣兜裡,抬起頭,朝司機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裡有感謝,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沉重。“放心吧師傅,這次我們來肯定會多停留幾天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了。”

司機沒有再說什麼。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李明陽那一頭花白的頭髮上停了片刻,然後發動車子,調轉車頭。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引擎聲漸漸遠去,尾燈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四周重新歸於沉寂。只有夜風呼嘯,只有湖水的嗚咽。

李明陽站在入口處,望著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湖面,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腳,朝裡面走去。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遍,把這片被汙染的水域看個清清楚楚。

王力跟在後面,官遠跟在他後面,林小江走在最後,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景區裡迴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越往裡走,那股惡臭越濃。不是飄過來的,是撲過來的,像一頭看不見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把整個世界都吞進了它腐爛的胃裡。從鼻孔灌進肺腑,從喉嚨湧向胃部,李明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拼命忍住想要嘔吐的衝動。他的臉色愈發陰沉,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一塊鐵。

身後的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王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拿手帕捂著口鼻,手帕很快就溼透了,那股味道一點也擋不住。官遠面色鐵青,呼吸沉重,胸膛劇烈起伏,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步子比誰都快,像在用這種方式抵抗什麼。林小江的臉色最難看,慘白如紙,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有幾次他實在忍不住了,別過頭去幹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但那個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如果不是李明陽走在前面,他們早就想逃離這個鬼地方了。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沒有一個人說“書記,我們回去吧”。因為他們在等。等書記開口。等那個走在前面的、頭髮花白的人停下來。

終於,李明陽停下了腳步。

他們來到了一處觀景平臺。說是觀景臺,其實早已破敗不堪。木質的地板翹起,欄杆生鏽,幾盞景觀燈只剩空殼,玻璃碎了一地,雜草從縫隙裡瘋長,高過了膝蓋。這裡曾經是觀賞漕海的最佳位置,站在平臺上可以看見湖面全景,晨看日出,暮看晚霞,遊客絡繹不絕。

可如今,站在這裡,看不見湖面——不是夜色太深,是湖面上浮著一層厚厚的東西,像是泡沫,像是油汙,像是一塊永遠洗不乾淨的爛瘡,把整個湖面都蓋住了。遠處有幾臺挖掘機和推土機,歪歪斜斜地停在工地上,像幾個沉默的墓碑。幾根排汙管從岸邊伸向湖心,粗如人臂,管口還在往外滲著黑水,在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李明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穿過那片被汙染的水面,望向遠處,望向那個本應是候鳥棲息、魚翔淺底的地方。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使勁壓抑著那股快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好呀——”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冷得像刀鋒上的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一個明珠縣。”

他轉過身,看著王力,目光如刀:“把欺上瞞下玩得登峰造極啊。連我這個市委書記,都被騙了。”

王力的心猛地一沉。他從書記的目光裡看到了憤怒,更看到了失望。那種失望,比憤怒更讓人害怕。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收回目光,望向那片被汙染的水面,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都不敢相信,漕海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聲音裡有痛心,有憤怒,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他想起那些給他發私信的群眾,那些焦急的、憤怒的、絕望的文字;他想起那個計程車司機,說起漕海時眼裡的黯淡;他想起自己上任之初,在檔案上看到的那些漂亮的數字——汙水管網鋪設多少公里,汙水處理率多少個百分點。那些數字,都是假的。

王力走上前,站在他身後,望著那片黑沉沉的湖面,也是一臉的凝重,聲音低得像怕驚動了什麼。“真是讓人難以接受。”他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句話,他想說的是“該查了”,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在等書記開口。

李明陽沉默了片刻。夜風吹過,撩起他花白的頭髮,月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王力臉上。

“秘書長——”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那種冷靜底下,是火山噴發前最後的力量,“待會回去以後,通知王明豔同志。讓她明天一早親自帶隊,把紀委的精英都給我帶過來。另外——”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通知環保局、審計局的負責人,讓他們明天一早隨同王明豔同志一起來明珠縣。”他轉過頭,望向遠處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湖面,聲音變得更低沉,低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風聲,“這次看來,明珠縣需要動一次大手術了。”

王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連忙點頭,聲音鄭重得像是在立軍令狀:“好的,書記。回去以後我馬上就安排下去。”

他知道,書記這次是真的動怒了。王明豔一齣手,紀委的精英一到位,那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就是不知道,誰會是這個幸運兒。是明珠縣的縣委書記?還是縣長?還是分管環保的副縣長?還是那些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企業老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誰,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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