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7日，天公作美，連日的陰雲終於散去，七星山體育場上空一片湛藍，陽光灑在嶄新的場館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這座能容納萬人的體育場座無虛席，觀眾席上人頭攢動，彩旗飄揚，加油棒和橫幅在人們手中揮舞，匯成一片五彩斑斕的海洋。來自全國各地的參賽隊伍身著統一隊服整齊列隊，年輕的運動員們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和賽前的興奮。當省委書記寧衛國、省長高育新等一眾省領導步入主席臺時，全場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開幕式由章太江主持，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整個體育場：“下面，請中共黔南省委常委、杜鵑市委書記李明陽同志講話！”
話音落下，全場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掌聲與剛才不同，不是禮節性的，不是敷衍的，而是真真切切的——這些天來，杜鵑市民從各種渠道看到了這位滿頭白髮的市委書記為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從漕海治理到區縣輪換，從整頓官場到招商引資，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在幹事，誰在作秀，他們心裡一清二楚。
李明陽從主席臺側方站起，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向講話臺。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省委常委，更像一個鄰家的長輩，樸素、親切、不事張揚。但那滿頭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像一面無聲的旗幟，像一座無聲的豐碑。臺下有人小聲議論：“李書記的頭髮怎麼白了？”旁邊的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李明陽走到講話臺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人山人海的體育館裡，上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那裡面有期待，有好奇，有信任，也有審視。他的心裡湧起一陣豪邁之情。不是為自己，是為這座城市——杜鵑，他的第二故鄉，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高光時刻。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傾身，靠近話筒。
“尊敬的各位領導，親愛的各位來賓、朋友們，大家好！”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地傳遍體育場的每一個角落，“首先，我謹代表杜鵑市委市政府，歡迎大家的到來！”
全場掌聲。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幽默：“我想，大家都討厭話多的幹部，今天我也不打算多說。我就說三件事，然後就開始我們今天的比賽。”
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熱烈的掌聲。誰都沒想到，這位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在這樣的場合，面對上萬名觀眾和全省的直播鏡頭，居然如此幽默風趣。沒有官話，沒有套話，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個幹部最樸實的表達。臺下的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捕捉這個難得的瞬間。
等笑聲和掌聲漸漸平息，李明陽豎起第一根手指，聲音變得更加沉穩，卻依然簡潔明瞭：“第一——這是我國首次舉辦全國區縣籃球邀請賽。借這個機會，我想向來自全國各地的朋友們宣傳一下我們杜鵑市。大家觀看球賽之餘，可以瀏覽一下我們杜鵑美麗的風景——百里杜鵑、織金洞、九洞天、烏蒙大草原等風景名勝區，我相信，你們看過之後一定會喜歡這個充滿熱情的城市。”
他的話說得很樸實，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宣傳，只是一個東道主對客人的熱情邀請。臺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變得更加輕鬆：“第二——祝這次比賽大家都能取得一個亮眼的成績。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贏了，我們鼓掌；輸了，我們也不氣餒。重要的是，我們因為籃球而相聚在這裡，因為體育而成為朋友。”
他的話音剛落，場上的運動員們紛紛鼓掌，有的還高聲叫好。一位來自滇緬省的年輕球員對身邊的隊友說：“這位書記真接地氣，說話不打官腔，我喜歡。”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第三——我宣佈，全國第一屆區縣籃球邀請賽開幕！請中共黔南省委書記寧衛國同志為這次比賽開球！”
全場掌聲雷動，那聲音如山呼海嘯，如春雷滾滾，在體育場上空久久迴盪。這一次，不是隨波逐流，不是禮節性的附和，而是大家由衷的、發自內心的鼓掌。
他們都沒想到，李明陽所說的“幾句話”，會是這麼簡單，這麼直接，這麼不拖泥帶水。這可以算作他作為省委常委的一次全網出鏡，也是杜鵑市在全國人民面前的一次重要亮相，多少人會在這個場合說一堆官話套話，恨不得把所有的成績都念一遍。可他就這樣，寥寥幾句話，結束了。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記者席上，幾個省媒的老記者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苦笑道：“我準備了三千字的報道，他三句話就講完了。”另一個搖了搖頭：“這就是李書記的風格，從不搞虛的。”網路直播平臺上，彈幕如潮水般湧過。“這書記太實在了！”“三句話，比我領導開會強一萬倍！”“就衝這說話的風格，我粉他了！”
寧衛國步履春風，滿面紅光地走向球場中央。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鞋在嶄新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從裁判手中接過籃球，雙手捧著，站在中圈弧頂，目光穿過籃筐，望向遠處那片湛藍的天空，又收回目光，看了看手中的球，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哨聲響起。他將球高高拋起，那橙色的球體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顆升起的太陽，像一顆劃破夜空的流星。全場掌聲、歡呼聲、哨聲、鼓聲、加油棒聲匯成一片，整個體育場沸騰了。
寧衛國站在球場中央，看著那飛起的球，看著那些奔跑的球員，看著看臺上那些歡呼雀躍的觀眾，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明陽時，那個在辦公室裡和他據理力爭的年輕人，想起他在常委會上一次次頂住壓力、寸步不讓，想起他為了杜鵑市的發展殫精竭慮、夜不能寐。
他不得不承認，雖然他和李明陽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但李明陽的確是一個務實、有經濟頭腦的幹部。他不搞花架子，不搞形象工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這座城市的長遠發展。從漕海治理到區縣輪換，從整頓官場到招商引資，從改善民生到舉辦賽事，每一步都踩在實處，每一招都打在點上。
他已經能夠想象這次比賽對整個黔南省帶來的好處——全國的關注、遊客的增長、投資的湧入、知名度的提升，會讓黔南這座西部省份再次在全國人民面前露臉。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滿頭白髮的年輕人。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主席臺，心裡默默地想：如果，如果不是那些恩怨，也許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搭檔。可世上沒有如果。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很快就被慣常的嚴肅表情掩蓋了。
球場上，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兩支球隊你爭我奪，比分交替上升，精彩的進球引得觀眾陣陣歡呼。陽光灑在球場上，灑在看臺上，灑在那個滿頭白髮的年輕人身上。李明陽坐在主席臺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球場，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些天的忙碌，這些天的奔波，這些天的心力交瘁，在這一刻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