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完。”寧邦澤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李明陽這小傢伙雖然年輕,可你只要認真地觀察,你會發現——他的心裝的是老百姓,而不是政治鬥爭。他是真的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去改變更多的地方。這種人,心懷正氣,又有李家這座大山在後面支撐著,更重要的是,他有謀略,有發展經濟的頭腦,更有政治智慧。未來,他一定會登上高位。”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像是在宣判一個註定的結局:“與其與他為敵,不如主動示好。這樣,就算哪一天我走了,我們寧家也有一個強有力的盟友。這對你,對寧家,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寧衛國沉默了很久。他的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父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剖開了他那些自以為是的“驕傲”和“不甘”。他不想承認,但他不得不承認——父親說的是對的。
“可是……我不甘心啊。”他的聲音苦澀得像黃連,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不甘和委屈。他為寧家付出了那麼多,為這個家族操碎了心,現在卻要讓他向一個比他小几十歲的年輕人低頭?讓他去討好一個他曾經看不上的對手?
寧邦澤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心疼,也有無奈。
“既然選擇了政治這條路,就身不由己了。”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一條路走到黑的人,註定走不遠。政治是什麼?政治就是不斷的妥協和讓步。這不是軟弱,這叫大智若愚。”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篤定:“聽爸的,主動拉近和李明陽的關係,不要抱有幻想。你以為這次杜家真的能贏嗎?李明陽這次的出手方式——有理有據,有節有度,全部都在法律和規則的框架之內,卻刀刀見血。這種打法,連那兩位都稱讚有加。杜家,只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他們杜家的存亡,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寧衛國的心猛地一震。他不可置信地問:“李明陽……真的這麼厲害?”
寧邦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你就等著看吧。李明陽這小傢伙這次可是掌握了主動權,杜家這次,不傷筋動骨,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被動反擊的李明陽了。他現在學會了主動出擊,學會了使用自己所有的資源。一個學會了使用全部力量的李明陽,不是杜家能抗衡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鄭重:“爸給你說的這些,你要記住。和李明陽緩和關係,不是讓你去討好他,是讓你看清大勢,順勢而為。這不是丟人的事。”
他說完,最終還是忍不住咳了幾聲。那咳嗽聲低沉而急促,像是從肺腑深處翻湧上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滄桑。
寧衛國的心猛地揪緊了,聲音裡滿是擔憂:“爸,您的身體……”
“不打緊。”寧邦澤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那平穩底下,是更深的疲憊,“終歸是老了,身子大不如前了。以前通宵達旦地工作都不覺得累,現在多說幾句話就喘不上來。歲月不饒人啊。”
他苦笑了一聲:“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把路給你們鋪好,讓你們以後走得順一些。好了,就這樣吧,累了,我休息休息。”
“爸,您保重好身體。等忙好這段時間,我回京都看您。”寧衛國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工作重要。”寧邦澤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欣慰,也多了幾分不捨,“先掛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寧衛國握著手機,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窗外,黔南的夜色正濃,遠處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過氣來。父親的那些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裡回放。
打不過,就加入——不丟人。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他想起自己剛來黔南時的意氣風發,想起自己在常委會上一度被李明陽壓制的屈辱,想起自己一次次想要打壓他卻一次次失敗的無奈。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最瞭解李明陽的人。現在他才發現,他錯了。
他不是瞭解李明陽,他只是嫉妒他。嫉妒他的年輕,嫉妒他的背景,嫉妒他的能力,嫉妒他那種為了百姓可以不顧一切的熱血。那些東西,他曾經也有過。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官場的摸爬滾打中,在權力的誘惑和鬥爭中,他漸漸丟失了。
而現在,他不得不承認——父親是對的。一條路走到黑的人,註定走不遠。李明陽那種心懷百姓的人,才會走得更高、更遠。而他,也許真的該換個方向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初冬特有的寒意,吹在他臉上,吹在他微微發紅的眼眶上。他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李明陽,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好好談談。”他低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夜色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也格外疲憊。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像無數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