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怒氣怎麼都藏不住,“你這胃口,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兩個副部級的位置,還要換一個省紀委書記——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可以討價還價?”
李明陽直視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他的眼神堅定而鋒利,像淬過火的刀鋒。
“大嗎?我不認為。”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是一座隨時可以噴發的火山,“杜老,您要搞清楚——打,是你杜家引發的。方小軍是你杜家陷害的,滇緬的局勢是你杜家攪亂的,這場仗是你杜家先挑起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冷了下去:“要求和,也是你杜家要求的。怎麼?是不是認為我李明陽太好欺負了,隨時都可以捏一把?打的時候不打招呼,輸的時候就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杜雍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李明陽繼續說道,聲音變得更加冷厲:“我承認杜老您對國家做出的貢獻,您是功臣,是元勳,這一點誰也抹殺不了。但是——”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您在教育子女這一方面,確實有些縱容,有些失敗。杜宇航的事,是偶然嗎?是第一次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杜雍明的身體猛地一震,手在微微發抖。
李明陽毫不留情:“我就給杜老您說句實話——這一次,要談,就拿出絕對的誠意來。要不然,就繼續。看是你杜家先扛不住,還是我李明陽先扛不住。看是你杜家的根基先動搖,還是我這個毛頭小子先倒下。我奉陪到底。”
杜雍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他怒目圓睜,手指著李明陽的腦門,聲音都在發抖。
“黃口小兒!老夫教育子女,還需要你評判嗎?”
李明陽坐在那裡,巍然不動。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杜雍明,那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山一樣沉穩的堅定。
“你以為你在杜鵑幹出了一番成績,就可以胸有成竹了嗎?”杜雍明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厲,“你以為這次你真的穩操勝券了嗎?你以為靠著一個陳海平、和一個遠在海外的王勇就能和我杜家抗衡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了下去,但那底下的寒意,更濃了:“過剛易折的道理,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既然你如此狂傲,那就讓老夫親自會會你。到時候,希望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門被拉開,又被重重地砸上。
“砰——”
那一聲巨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震得牆上的字畫都在微微顫抖。
李明陽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沒有起身送行,沒有說任何客套的話,甚至沒有看那扇被砸上的門。他就那樣坐著,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沉入黑暗的天空。他的眼神無比的犀利鋒芒,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像一支蓄勢待發的箭矢,隨時可以刺穿一切的阻礙和敵人。
門外,等候的眾人聽見那一聲巨響,齊刷刷地抬起頭。
杜雍明臉色陰沉地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戰鼓,像心跳。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一塊鐵。他的眼神里滿是憤怒和不甘,像一頭被激怒卻又無處發洩的雄獅。
寧衛國連忙迎了上去。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試探。
“杜老,杜鵑市方面已經做好了住宿安排。您看是先在杜鵑休息一晚,明天再回省城?還是……”
“直接回省城。”杜雍明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杜鵑市的工作,不是我這個級別的人能評判的。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滿是嘲諷和不甘。然後,他大步朝樓梯口走去,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後。
寧衛國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氣沖沖離去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沒有追上去,只是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快意。然後,他邁步跟了上去。
其他隨行人員面面相覷,連忙跟上。邱景明的臉色不太好看,他作為省委秘書長,這次接待工作是他統籌安排的。三長老不滿意,回去之後少不了一頓批評。他走在寧衛國身後,腳步匆匆,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向上面彙報。陳頻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跟著。李元時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什麼也沒說。
杜鵑市的幹部們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一行人匆匆離去。姚立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壓在胸口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但此刻他只想大笑一聲。王力站在他身邊,面色平靜,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內心的輕鬆。
辦公室裡,李明陽依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沒有開燈,整個人隱沒在黑暗裡,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杜老——”他低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這一局,您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