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走上前去,彎腰從爺爺手裡接過那把鋤頭,手掌碰到爺爺那粗糙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手背時,他能感覺到那雙手上的溫度和力量。
他握緊了鋤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承接:
“回來了。我來吧,您老歇著。”
李國華直起身來,把手在褲腿上拍了拍沾上的泥土,倒也沒推辭,轉身走到旁邊那把老舊的太師椅上坐下。
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的方向照過來,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沉穩的輪廓。
他從中山裝側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布菸袋,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張裁好的白紙,不緊不慢地捲了一袋煙,用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在冬日的冷空氣中嫋嫋升起。
李明陽彎著腰,一下一下地翻著花圃裡的土,鋤頭切入泥土時的聲音沉悶而踏實。爺孫倆就這麼安靜地待了好一會兒,一個坐著抽菸,一個彎腰鋤地,誰也沒有急著說話,像是一段無需言說就已經彼此理解的默片。
李國華把菸袋從嘴邊拿開,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落在自己孫子那微微弓著的背上,慢悠悠地開口問了一句:
“聽說你和趙家那丫頭走在一起了。”
李明陽鋤地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節奏。他低著頭繼續翻土,聲音平穩而坦然:
“是的,爺爺。”
李國華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又抽了一口煙,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不是反對也不是審視,而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叮囑,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你們年輕人的事,老頭子我不干涉。找誰、跟誰過日子,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但我跟你說一句話,你記住了——不管找誰,都別忘了佳樂的父母,知道嗎?”
李明陽鋤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直起身,轉過身面對著爺爺,目光認真而鄭重。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輪廓映得格外分明。
李國華看著他,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堅持:
“佳樂雖然不在了,但咱們老李家不能忘本。她是你明媒正娶過的妻子,她的父母就是我們李家的親家。你將來不管走到多高的位置,不管身邊換成了誰,都要把佳樂的父母當成你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對待。逢年過節要去看望,生病了要去照顧,有事了要第一個到。這不是客氣,是責任。”
李明陽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少有的沉靜和篤定:
“知道的,爺爺。趙芳已經認了佳樂的父母做乾爹乾媽了,兩老對她也很認同,關係處得挺好。”
李國華聽了這話,臉上那層嚴肅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又咂了一口菸袋:
“嗯,這丫頭懂事。”
他頓了一下,話鋒忽然一轉。
“那你倆的事,準備什麼時候公開?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地拖著。”
李明陽重新彎下腰繼續鋤地,鋤頭在泥土中劃出一條筆直的溝,他頭也不抬地答道:
“這次我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晚上我準備登門拜訪一下趙家,跟趙老正式說說我和趙芳的事。該走的禮數要走,該說的話要說,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李家不重視。”
李國華把菸袋在太師椅的扶手上磕了磕灰,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
“你自己去不合適。你現在雖然級別不低了,又是省委常委,但這種事講究的是家族之間的禮數和體面。你自己一個人登門,顯得咱們李家的態度不夠鄭重。你爸媽在滬海回不來,晚上就讓你二叔二嬸陪你走一趟。有長輩在場,話才好往深了說,禮數才周全。”
李明陽停下手裡的活兒,直起腰來,朝爺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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