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們屏息凝神,指尖悄然扣住刀柄,一寸寸將腰間長刀抽出,寒光在暮色中泛著冷鐵的光澤。刀刃與鞘壁摩擦的輕響,像是壓抑已久的喘息,終將爆發。
他們聽不懂。
後世的道理,不是站在祖墳前,聽著幾句質問就能明白的。
那是用六年光陰、無數個不眠之夜換來的覺醒,是靈魂被禮教層層捆縛後,一根一根剪斷的繩索。九娘說她用了六年才找回自己,絕非虛言——那些繩線,是“女子無外事”的訓誡,是“財歸家族”的律條,是“不可預喪事”的禁令,是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將她按進沉默的泥沼。
此刻,她站在墳前,目光如炬。
“動手!”不知誰低吼一聲,數名族中壯丁猛然撲上,刀光劈空而下,寒芒直取九娘肩頸。
她不閃不避,左手一抬,一道半透明的靈能護盾驟然成形,如水晶穹頂般籠罩周身。“鐺!鐺!”刀鋒砍在盾上,火星四濺,卻如擊頑石,寸寸崩裂。一人刀斷,虎口震裂,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驚駭。
“妖術!”有人嘶喊。
九娘冷笑,雙眸微閉,隨即睜眼,唇間吐出一聲——心靈尖嘯。
那聲音無形無質,卻如千萬根銀針刺入腦海。衝在最前的三人頓時抱頭跪地,眼球凸出,鼻腔滲血,口中發出不成調的哀嚎。一人瘋狂抓撓自己的臉,另一人蜷縮顫抖,口中喃喃“別殺我……別挖墳……”,神志已徹底崩潰。餘者駭然失色,紛紛後退,刀刃落地,無人再敢上前。
鴉群驚飛,四散而去。
九娘緩緩收勢,護盾消散。她望著跪倒的族人,眼神無悲無喜,冷漠道:“不知所謂。”
他們的執著,她看著可笑。
她的執著,他們看著可笑。
她轉身,面向父母的墳冢,甩手一扒掉,墓碑直接被掃出去兩丈遠,輕輕蹲下,慢慢的扒著土。
墳頭的封土堅硬,埋著家族的冷漠與偏見,可擋不住的手,她的手掌很有力量,像一把小鏟子。
她知道,每一捧土的翻開,都是對“天理”“禮法”的反抗。她不是在挖墳,她是在挖一條通往尊嚴的路。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遠處,种師道的身影立於山道盡頭,望著這一幕,手中兵符緊握,指節發白。他沒有上前,也沒有下令。風中,只餘一個老將的沉默,與一座即將被撼動的祖墳。
“你為何不去阻攔?”
金小山的聲音低沉而戲謔,帶著一絲冷風,在老種耳邊炸響。
此刻,金老爺和李清照正帶著小舅子李迒在洛陽城中調研民情。忽見獅鷲盤旋、塵土飛揚,便好奇趕來看熱鬧,沒想到正撞見种師道躲在山道暗處,遠遠望著祖墳方向,神情複雜。
“你個混蛋!”老種一見金小山,頓時怒火中燒,氣得跳腳,“你看看你把我孫女教成啥樣子了?!!”
金小山毫不示弱,唾沫星子混著寒風就往老種臉上啐:“你特麼要不要臉?十二歲的小姑娘你就派到我身邊當間諜,你還挺個逼臉跟我蹦?”
老種氣得臉紅脖子粗:“那又如何了?你知道那是我親孫女,你還把她教得這般離經叛道?你能不能當個人?啊?”
金小山冷笑一聲:“你能不能當個人?人家復活自己父母,跟你有個屁的關係!你推三阻四,滿口禮法,我都替你害臊,真想揍你!”
“你總要講天地人倫吧?”老種咬牙切齒。
“我講你頭!”金小山一把將老種按在地上,乒乒乓乓就是一頓拳腳。旁邊的親兵見狀急忙上前,卻被金小山一腳一個踹出老遠,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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