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繼續遊走於這些石雕之間,越往裡深入,蟲族的雕像便越多,越密集。
幽暗的水域裡,那些凝固的蟲形輪廓層層疊疊,彷彿隨時都會在下一瞬活過來,朝闖入者蜂擁而上。
起初,聯軍的雕像還與蟲族交錯混雜在一起,像是兩支大軍正在廝殺中被定格。
漸漸地,聯軍雕像越來越稀疏,殘破的肢體被蟲族雕像擠壓、淹沒,直至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蟲族雕像,一排排、一層層地向視野盡頭鋪展,密集得讓人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到最後,王倫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質蟲巢。
那蟲巢的外形,像是一座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蜂巢,高高地聳立在水域中央,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陰影。
水流從它表面滑過,帶起低沉而空洞的嗚咽聲,彷彿整座巢穴都在水底深處發出某種古老的嘆息。
它的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六角形孔洞,大批蟲族的雕像堆積在孔洞口,肢體前伸,姿態猙獰,像是正要蜂擁而出,源源不斷地投入永恆的戰場。
王倫選了一個最大的六角形孔洞,擺動龍尾,緩緩遊了進去。
一入蟲巢,光線驟暗,四周的石壁上浮著一層幽幽的冷光,映得一切都泛著森然的青白。
他看到了許多幼蟲的石雕。那些幼蟲胖乎乎的,體表還泛著被石化後留下的淡淡乳白色光澤,它們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蜂房般的六角形育幼室中,有的正仰頭張嘴,等待餵食,有的互相擠挨著蜷縮在一起,彷彿正在取暖。
再往裡,他看到了許多正在破殼而出的幼蟲石雕。
卵殼的碎片被石化在半空中,保持著飛濺的軌跡,幼蟲溼漉漉的半個身子還卡在破口裡,一隻稚嫩的前肢探出殼外,凝固在一個微弱的掙扎姿態上。
新生的脆弱與被石化的永恆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美感,讓人既震撼又不寒而慄。
來到蟲巢的中心位置,王倫終於看到了那隻人臉蟲身的巨大蟲皇。
她的上半身是一個女子的形態,面容竟稱得上端莊秀麗,長髮如瀑般垂落在身後,被石化之後依舊保持著髮絲飄拂時的柔美弧度,彷彿下一秒還會隨著水流輕輕揚起。
可她的下半身卻是一隻龐大得駭人的蟲腹,那蟲腹高高隆起,層層甲殼堆疊,足足佔據了整個穹頂空間的三分之二,投下的陰影將王倫完全籠罩其中。
她的尾部還保留著產卵時的形態,數十枚未曾產出的蟲卵仍卡在產道中,半露半藏,像是時間在最後一刻被強行打斷。
王倫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產出的蟲卵上,心頭猛地一震。
在這些蟲卵之中,有幾枚並沒有完全石化,其中所蘊含的,竟然是罕見的鴻蒙之氣!那種氣息混沌而純粹,與他之前所得的鴻蒙之珠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幾枚蟲卵沒有封印的包裹,鴻蒙之氣僅僅被封在薄薄的石殼之下,只需打破石殼,便可直接吸收。
王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伸手抓起其中一枚蟲卵,小心翼翼地貼在掌心,神識緩緩滲入殼內,感受著裡面的情形。
蟲卵之中早已沒有了生命的痕跡,只有最純粹的鴻蒙之氣在微微盪漾,粘稠如漿,又輕盈如雲,輕輕觸碰便引動他渾身氣血一陣翻湧。
他不敢怠慢,將這些鴻蒙蟲卵一枚枚小心地封印起來,收納到識海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又繞著蟲皇的龐大蟲腹遊了一圈,確認產道四周再無遺漏的鴻蒙蟲卵,這才晃動龍尾,沿著來時的路徑,緩緩退出蟲巢,去尋找那道來時所鑽過的狹窄洞穴。
只是,就在王倫找到洞穴,正準備離開這片死寂水域時,蟲巢深處,蟲皇那條龐大而僵硬的產道尾端,竟毫無徵兆地微微顫動了起來。
起初,那顫動極其細微,像是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肌肉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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