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一早,天還沒亮,侯府便醒了。
各院各房的下人們幾乎是在第一遍雞叫之前就起了身,灑水的灑水,掛綢的掛綢,點燈的點燈。
後廚裡早已忙得熱火朝天,十幾個灶臺同時生火,蒸籠裡騰起的熱氣將廚房的窗紙都燻得潮乎乎的。
茗煙換了身新做的青綢袍子,腰間繫著紅帶,腳上一雙千層底的新靴,在府中各處來來回回地奔走,嗓子都喊啞了。
王倫也起得早。
天光微亮時,他便已坐在內室之中,由幾個從賈府借來的老嬤嬤伺候著換上了大紅喜服。
那喜服是懷恪那邊請了宮中尚衣局的老織造親手裁製的,一針一線都極盡考究,金線繡出的團龍栩栩如生,袍擺處暗紋流轉,在晨光中泛著深沉而內斂的光澤。
他冠上簪了朵紅綢芍藥,整個人被這一身行頭襯得格外精神,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逼人的貴氣。
一切準備停當後,他遣散了下人,獨自在房中閉目坐了半盞茶的工夫。
再睜眼時,房中已多了一個人。
那人與他一般無二的相貌,一般無二的身形,穿著同樣的大紅喜服,連冠上簪花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兩人相對而坐,彼此對視,一時竟有一種照鏡子的錯覺。王倫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今日便靠你了。”
那“王倫”微微一笑,頷首不語。
這便是他第二十七變所化的幻影分身,有血有肉,與真人無異,連茗煙都分辨不出真假。
王倫的真身換了一身極不起眼的灰藍色長袍,將臉面改作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模樣。
這人是榮國府一個叫賈珖的旁支子弟。這賈珖在王倫族中排行靠後,平日裡在榮國府只做些抄抄寫寫的零碎活計,無人在意,更無人關注。王倫變成他的模樣,混入賈府前來道賀的旁支人群中,最是穩妥不過。
辰時三刻,迎親隊伍從玉運侯府出發。
四十八抬的迎親儀仗浩浩蕩蕩地出了大門,最前頭的開道鑼敲得震天響,緊接著是舉著紅漆牌匾的儀仗隊,再往後是二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錦衣護衛,分列左右。
王倫那具分身騎在一匹毛色油亮的棗紅大馬上,紅袍金冠,丰神俊朗,一路上引來無數百姓圍觀喝彩。
道旁酒肆茶樓上的窗子紛紛推開,大姑娘小媳婦爭相伸長了脖子往街上張望,時不時有脂粉香氣從樓上飄下來,混入滿街的爆竹硝煙味中。
懷恪的送親隊伍從宮中別苑出發。
她雖被削了公主名號,但天正帝到底還是念著父女之情,今早便遣人送來了全套的鳳冠霞帔,又命禮部派了八名贊禮官隨行,暗中給了皇女出閣的規格。
只是對外不稱公主,只稱“恪玉郡主”。
這份恩典,朝中上下人人都瞧在眼裡,可誰也不敢多嘴。
畢竟明日便是恪玉商號的慶功宴,皇帝這是在給女兒撐腰呢。
懷恪坐在八抬大轎中,鳳冠上的珠簾低垂,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聽著轎外喧天的鼓樂聲,心中卻異常平靜,彷彿等這一日已經等了許多年。
直到轎身微微一頓,外面傳來禮官高唱“落轎”的聲音,她才緩緩抬起眼來。
玉運侯府正門大開,紅毯從大門一路鋪到了正廳。
。揖一深深門轎朝,步三前上便,定落轎見,前門在候已早分的倫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