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禮官唱了“親迎”之禮,喜娘上前掀起轎簾,將懷恪扶了出來。
大紅蓋頭遮住了視線,她只能看見自己腳下那方寸之地的紅毯,卻穩穩地將手遞到了王倫手中。
兩人的手在袖中相握。懷恪的手指輕輕一顫,隨即收緊了。
正廳之內,賈母早已高坐在主位之上。她今日穿了一件絳紅繡金的誥命禮服,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抹了桂花油,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見一對新人攜手入門,她那滿是皺紋的臉上便綻出了一個極深的笑意,眼眶卻先紅了。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之時,滿堂喝彩。
賈母抖著手端起面前的茶盞,想喝一口茶壓一壓翻湧的情緒,可手抖得太厲害,茶盞險些脫手。
鴛鴦眼疾手快,忙上前接住,輕聲道:“老太太,仔細著。”
“不妨事。”賈母笑著抹了抹眼角,“我是高興的,高興的。”
王倫的真身便混在榮國府旁支的人群中,站在正廳西側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他遠遠地望著那具分身與懷恪行完了禮,望著懷恪被喜娘扶著轉入後堂,望著滿堂賓客紛紛上前向賈母道賀,賈母笑著點頭,眼角的淚花卻怎麼也止不住。
他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午宴從正午一直開到了日頭偏西。
前院後院裡擺了兩百餘桌,幾乎將侯府塞了個滿滿當當。
京中各大世家、與恪玉商號有合作往來的商賈、榮寧二府的親眷、懷恪在宮中時交好的幾位宗室女眷,盡數到齊。
就連王子騰都親自從京營趕了來,坐在主賓席上,與北靜王等人推杯換盞。
宴席之上,懷恪被幾位喜娘攙著出來敬了一巡酒,王倫的分身則始終跟在她身側,舉止得宜,應對從容。
席間有人起鬨,讓新郎官當眾賦詩一首,王倫的分身便即席吟了一首,贏得滿堂掌聲。
王倫的真身坐在角落裡,一面夾菜,一面聽著自己的聲音從正廳那頭傳過來,嘴角不由微微挑起。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忽然府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不多時,便見一個門房小跑著進來,臉色有些發白,湊到賈母耳邊低語了幾句。
賈母的臉色也變了一瞬,隨即強笑著起身,對眾人道:“諸位且寬坐,有貴客到了。”
話音未落,一隊儀仗已緩緩行至侯府門前。
當先下轎的,是一位身著明黃色蟒袍的年輕男子。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間自有一股久居人上者的矜貴氣度,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正是恭親王弘曆。
他身後跟著白進喜和幾名王府護衛,再往後,竟是一連串的賀禮隊伍,抬著十餘口大紅木箱,氣派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