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悶哼一聲,整個人朝前栽去,額角撞在青石上,滲出一線極細的血。
蕭星蘭嚇得魂飛魄散。她顧不得許多了,將秘境中所有姐妹全數召來。那圓臉女子、高個女子、還有幾個修行尚淺的女修,一共十六七個人,全都跑到了幻情池畔。
蕭星蘭無暇多言,只喊了一句:“助我!把情元都給他!”
眾女雖不知究竟,但見王倫這副模樣,誰也不敢耽擱,紛紛圍攏過來,將各自苦修的情元之力送入他體內。
可還是不夠。
那些情元匯入王倫體內,如同小溪匯入大海,眨眼便被他體內暴亂的鴻蒙之氣吞得無影無蹤。
王倫已經昏了過去,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膛還在極緩慢地起伏。
蕭星蘭咬破了嘴唇,也不管有用沒用,將幻情大法運轉到極致,把所有人都籠罩了進去。
她帶眾人入夢。
那是一場極漫長的情夢。
夢境之中,王倫變成了一隻剛剛修成人形的妖。
他有人的身體,卻總也藏不住身後那截尾巴。
他逃到了塵世間,在鬧市裡跌跌撞撞地學著做人。
他娶過妻,也失去過;他醉過酒,也清醒地悔過;
他被人當作怪物追打過,也被人在暗夜裡緊緊抱過。
一世一夢,一夢一世。
他在情劫中起落,在愛恨中輪迴。
每一個與他有過牽絆的女子,都在他神魂深處留下一道極淡的痕跡,那痕跡便如一根情線,慢慢地、一絲一絲地,將他那已經快要徹底化為怪物的元神拉了回來。
夢中,他看見了蕭星蘭。她站在一株極大的情花樹下,花瓣落了滿肩。她朝他伸出手,指尖瑩白,像一瓣從月亮上掉下來的雪。他握住了,便覺得有人還在等他。
他看見了那圓臉女子。她在夢中的身份是一個賣糕餅的姑娘,每日清晨都坐在鎮東頭的石橋邊。他餓得頭暈時,她遞來一塊還溫熱的桂花糕,笑眯眯地說:“吃了就不冷了。”那笑裡沒有半分雜念,只有最乾淨的熱氣。
接著是高個女子。她在夢中是渡口的漁女,撐著一隻極窄的烏篷船。他瘸著一條腿,從岸上跳進她船裡。她沒有趕他,只把槳一橫,說:“坐穩了。風大。”他坐在船尾,看著她被河風吹起的衣角,忽然覺得這世間也不是全無去處。
後來還有別的女子。有的替他包紮過傷口,有的在雨夜裡分給他半把傘。這雖是蕭星蘭以幻情大法構織出來的夢境,可那些女子的情元卻是真真切切的。她們將自己的情夢之力全部渡入王倫體內,像是用各自的命火,去暖一爐將熄的炭。
一覺醒來,已是第三日。
王倫緩緩睜開眼。
他仍躺在幻情池畔,身上蓋著蕭星蘭的斗篷。
池邊的情花開得正盛,風一吹,便有些花瓣落下來,飄在他臉上、肩上。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了人形,手上那層可怖的鱗紋也消失無蹤。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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