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沒有睜眼，只淡淡地道：“朕早已知道了。”
他說“朕”，弘曆聽著，心下一凜。
他不敢多看，只低著頭道：“皇爺既已知曉，還請皇爺示下。金陵若不早破，天下人心便再難收拾了。”
鴻鈞緩緩睜開了眼，看著弘曆，忽然道：“王倫這小兒，他廢了帝制，便是要斷天下的帝氣！”
弘曆只覺後頸一冷，忙道：“孫臣這就整軍南下！”
“你早幹什麼去了？”鴻鈞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金陵的糧草足了，你的軍糧呢？恪玉商號掐了北邊的糧道，你知道嗎？”
弘曆額頭見汗。他當然知道。這些日子京城的米價翻了何止三倍。可他不敢說。他怕說了，眼前這個“皇爺”會連他也像那些糧商一樣，一揮手便化成灰。
鴻鈞倒也沒有發火。他只道：“你去把京裡還能用的兵都叫起來。糧的事，我來替你辦。”
弘曆忙磕了頭，退了出去。走到殿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鴻鈞仍坐在蒲團上，背對著他。那背影又枯又小，可不知為何，弘曆看著它，只覺得比整座太和殿都重。
當夜，京城宵禁，九門緊閉。
弘曆的令箭一道接一道發出去，京中各營紛紛動了。
兵是好兵，馬卻瘦得肋骨都顯出來。
糧官來報，說京倉裡陳米可支一月，新糧顆粒無著。
弘曆陰沉著臉，讓人去查京中大戶。
這一查，便查出了事。幾個大糧號的庫房裡，糧包堆得比人高，價卻咬死了不賣。
弘曆帶著一隊親兵衝進去，把糧號封了，把幾個糧號掌櫃押到了城門口。
“奉旨籌措軍糧。”
弘曆騎在馬上，俯視著那幾個掌櫃，“你們是商人，不是逆賊。本太孫不抄你們的家，只要你們的糧。各留三成，其餘充軍。若再囤積居奇，抄家殺頭。”
他說得極狠，那幾個掌櫃卻也不如何害怕。一個年長的糧商抬起頭，道：“太孫爺，小人們也有難處。商號的船進不了京，我們也是坐吃山空。您縱是把庫全抄了，也湊不夠五萬大軍的糧。”
弘曆聽了，提著馬鞭想打，可到底沒落下去。
那糧商說得不假。恪玉商號這一刀，是真的切進了京城的命脈。
恪玉商號手裡有船，有兵，有糧，有門路。
他們一旦控制物流，阻止貢品北上，京城將物資奇缺。
弘曆罵恪玉商號是“國賊”。罵完，還是得拿刀去逼那些糧商。
然而糧商沒有糧，大戶也沒有。
京城像一口被紮緊了口的布袋，裡面的人越來越餓，越來越躁。
弘曆的兵剛點齊，還沒出城，便在街上搶了兩個饅頭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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