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舉全力於一項曠日持久的超級工程,無異於將自身最脆弱的軟肋,暴露在所有敵人面前!
郭孝最先從震撼中恢復過來,這位“鬼謀”臉上已是一片肅然,眼中充滿了對李晨更深一層的敬佩與後怕。
主公不僅能看到機遇,更能看到機遇背後那致命的陷阱!
這種超越時代侷限的洞察力與剋制力,何其難得!
“王爺……不,主公!”郭孝改了稱呼,語氣鄭重。
“主公此言,振聾發聵!是孝等被這‘地下巨龍’迷了眼,險些鑄成大錯!只看到了‘利在千秋’,卻忘了‘禍在眼前’!若真急功近利,強行推動,恐怕……恐怕潛龍未得騰飛,便已筋骨盡斷,為人所趁!孝,慚愧!”
蘇文也長揖到地,聲音發顫:“文……文亦目光短淺,只算水賬、經濟賬,卻忘了算這最要緊的‘民心賬’、‘國力賬’!主公以史為鏡,當頭棒喝,文如夢初醒!此工程,確非眼下所能為!”
墨問歸和老錢等人更是汗流浹背,他們只從技術角度看到了可行性,卻從未想過這背後需要付出的、可能壓垮整個勢力的恐怖代價。
李晨擺擺手,示意眾人不必過於自責。
“諸位不必如此。發現此水脈,規劃此河道,功莫大焉!這絕非錯誤,而是為我們指明瞭未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發展方向!是一條真正的‘騰飛之路’!”
“我所慮者,非是此事不該做,而是‘何時做’、‘如何做’!我們與秦始皇、與那位‘煬帝’最大的不同,在於我們知道他們失敗在何處!”
“他們敗在不顧民力,強徵暴斂;敗在急於求成,忽視民生根本;敗在將一項需要數代人接力、需要國力穩步支撐的長遠工程,妄想在一代人手中,用鐵與血強行完成!”
“我們知道了‘毒’在哪裡,便能設法避開!”
“所以,我的想法是:分清緩急,謀定後動,火候不到,絕不出鍋!”
“眼前最急迫的,是什麼?是潛龍城及周邊日益凸顯的水源之困!所以,黑石嶺出口,要炸!但目的,不是立刻開鑿運河,而是將地下之水,安全可控地引出來,解決我們當下的燃眉之急!”
“炸開岩層,引出水流,順勢引導形成護城河,並接入現有供水網路。這是第一步,也是我們必須走好、且有能力走好的第一步!所需人力,可控制在數千之內,利用農閒時節,以工代賑,給予充足錢糧報酬,絕不能影響春耕秋收!工期,力求在一年之內完成主體。此乃‘救急’之策,目標明確,投入可控。”
郭孝和蘇文連連點頭。
這個目標務實多了,以潛龍目前的組織能力和物資儲備,完全有能力在不傷筋動骨的情況下完成。
“那麼,那條通向晉州、連通大江的‘潛龍河’呢?”
“那是‘長遠’之謀,是‘騰飛’之翼,但絕不是現在就該全力撲上去的賭注!”
“修那樣的長河,需要持續動員十萬甚至數十萬青壯,需要海量的糧食、工具、錢帛支撐,需要強大的中央排程能力和穩定的外部環境。這些,我們現在有嗎?沒有!”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有?”
“等!等我們的糧食多到倉庫爆滿,等我們的工坊能產出更高效的工具,等我們的百姓真正安居樂業、人力有富餘,等我們的外部威脅基本解除,或者我們強大到無人敢趁機搗亂的時候!”
“甚至,我們可以想得更遠一些。靠人力肩挑手挖,去完成那樣的工程,終究是事倍功半,消耗太大。若是……若是將來,我們能造出不需要人力、或者極大節省人力的‘機械’呢?”
“比如,可以自己挖土運石的‘鐵牛’?可以日夜不停抽水的‘鐵龍’?若有了那些,開鑿運河的代價,將大大降低,速度將大大加快!”
“機械?”郭孝、蘇文、墨問歸都愣住了。
這個概念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鐵牛?鐵龍?那是什麼?
李晨知道說多了,點到即止:“此乃後話,是我一些不成熟的胡思亂想。墨先生精通匠造,或許未來可以朝這個方向琢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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