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荒年代:我要養村裡30個女人》第1477章 原來唐王走了這麼遠了(2)

作者:李不破城·2個月前

“你爹這本冊子裡寫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讓我想了很久。阿依夏木說當鎮長跟教書是一回事。教書是教孩子認字,當鎮長是跟全鎮一起學規矩。我教了這麼多年書,從來沒有想過教書跟當官是一回事。我以為教書是教書,當官是當官。但阿依夏木把這兩件事變成了一件事。”

“你覺得自己教對了嗎?”

“教對了。也教錯了。教對的是道理。權力必須受約束,規矩必須大家一起定,選舉選出來的官不敢偷懶。這些道理你爹在《我的理想國與天下》裡寫了,我在課堂上講了。學生們考試的時候都能答出來。但教錯的是什麼呢?是教完了道理,沒有告訴學生,道理變成現實有多難。”

蘇文的炭筆點在那一頁的批註上。

“這一頁。阿依夏木說,我贏的不是能力,是時間。新掃帚掃得乾淨,不是新掃帚比舊掃帚好,是新掃帚還沒沾過灰。這句話我在課堂上從來沒講過。因為我不知道這句話該怎麼講。它不是道理,它是經驗。道理可以教,經驗教不了,只能自己去經歷。”

“所以你想給阿依夏木寫信?”

“對。我想問她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當鎮長這三十三天,有沒有想過放棄?”

李清晨把茶杯擱在桌上。

“蘇先生。這個問題不用問阿依夏木。問宇文成。問陸江。問鐵格爾。問范陽。問所有在北大學堂念過書又回到各自的地方去做事的人。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某個深夜想過放棄。但第二天天亮還是起來了。”

“為什麼?”

“不是因為有人逼他們。是因為他們知道,這片地方除了他們,沒有人會做這些事。這就是為什麼我爹的冊子扉頁上寫的是,獻給所有正在種樹的人。不是獻給成功的人,是獻給正在種的人。正在種的意思是,還在挖坑,還在澆水,還在跟踩苗的人鬥。還沒看到樹長成,但還在種。”

蘇文把冊子合上。看著窗外老槐樹的枯枝。

“清晨。明年春天樓蘭鐵路通車,你要去白楊鎮。等你回來了,我想在北大學堂開一門課。”

“《選舉與治理》?”

“不是,那門課的名字改了。”

“改成什麼?”

“《種樹錄》。不講大道理,不講應該怎樣。只講一個一個正在種樹的人。講宇文成怎麼在雍州北修渠,講阿依夏木怎麼在白楊鎮跟撕公告的人鬥,講陸江怎麼在賬房裡一本一本查舊賬。講這些人的失敗,講這些人的反覆,講他們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想了什麼。”

“講道理變成現實有多難。把所有的難處都講清楚。讓學生知道,種樹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是一件又累又髒又容易被人罵的事。但還是要種。因為不種就沒有樹,沒有樹就沒有果子,沒有果子就沒有種子,沒有種子就什麼都沒有。”

蘇文把冊子放進那個寫著“樓蘭選舉檔”的書架裡。

書架上的冊子從一本變成了兩本。一本是《白楊鎮鎮長選舉全程記錄》,一本是《白楊鎮見聞錄》。兩本並排立在一起,書脊上的字在午後的光線裡安靜地泛著光。

“兩本了。”

“還會更多。白楊鎮之後還有其他鎮,其他鎮之後還有其他部落。每一個地方都會有一本記錄和一本見聞錄。到時候這個書架放不下就再釘一個,再放不下就釘一面牆。”

蘇文伸手把兩本冊子的書脊對齊。

“你爹說,樓蘭就是一個樣子。樣子擺在那裡,別人就會來看。看了就會想,想了就會學。學的人多了,舊秩序就撐不住了。不是被推翻的,是自己碎的。這面牆上的冊子,就是樣子變成文字的見證。一本一本往上摞,摞到一定高度回頭一看。”

他停了一下。

“原來走了這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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