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郭孝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雖然不認同您的信,但她更不認同廢立天子。她罵唐王是為了保劉家江山,罵宗室也是為了保劉家江山。在她眼裡,唐王的信是外患,宗室的廢立是內亂。外患可以防,內亂不能開。一旦開了廢立的先例,劉家就永無寧日。”
“分析得對。”
李晨把輿圖捲起來擱在一邊。窗外的天色亮了些,灰雲裡透出一絲白光。要下雪了,又還沒下,空氣乾冷乾冷的,吸進鼻子裡像刀子刮。
“所以長樂公主活著,宗室不敢動。”
“對。”
“那長樂公主如果不在了呢?”
郭孝端起羊奶喝了一口,羊奶已經涼了,奶皮子凝在碗邊上,用嘴唇碰了碰又放下了。
“太醫去過十幾撥,手腕上的鐲子能捋到胳膊肘。在宗廟偏殿閉關抄經,抄的是什麼經?”
“不知道,但臘月二十三罵完宗室後,她在經書上寫了一行字。”
“什麼字?”
“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
李晨把這句話念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念,念得很慢。
“奉孝。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對您說的?”
“我說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她回我一句——人不能也不仁。意思是天地可以不仁,但人不行。她這句不是說給宗室聽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她罵完宗室後在經書上寫下這句話,是在告訴自己,她不能坐視劉家被宗室蛀空,也不能坐視劉策被廢。所以她得活著。至少在宗室們死心之前,她得活著。”
郭孝把碗擱在案上。碗底磕出一聲脆響。
“王爺。那咱們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過完年,大年初一,急也沒用。京城那邊電報不響,說明局勢還在可控範圍之內。長樂公主的身體再差,也不至於差到連正月都撐不過去。她撐過去了,宗室就不敢動。宗室不敢動,劉策就能繼續佈局。”
李晨頓了一下。
“但如果她沒撐過去——”
“那就動。”
“怎麼動?”
李晨站起來走到炭盆邊。拿火鉗撥了撥炭灰,露出底下還沒燒盡的紅炭。紅光照在臉上,明暗交錯的紋路在額頭上刻出幾道深溝。
“奉孝。我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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