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會。但他們能怎麼反彈?派人來高昌罵我?那就罵。彈劾我?隨便彈。劉策在京城扛著,我在西域扛著。我倆一個扛朝堂一個扛天下。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因為不扛的話,雍州北的渠就通不了,白楊鎮的燈就亮不了,老張頭的驚堂木就拍不響。這些事說起來都是小事。渠,燈,醒木。但加在一起就是改天換地。”
李晨拍了拍郭孝的肩膀。
“去吧。去久安城。大年初一,路上沒人,你騎馬走快些,兩天能到。到了先跟李長治吃頓飯,這孩子過年一個人待在久安城,也不知有沒有餃子吃。”
“王爺,您自己呢?”
“我就在高昌待著。等電報。等京城的訊息。等老樹醒來。”
李晨重新在案後坐下,拿過一張白紙鋪開,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空停了半秒,然後落下去,一筆一畫,寫得極慢——
*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
寫完了把筆擱下。墨跡還沒幹,字在紙面上閃著烏光。
“長樂公主在宗廟偏殿寫下這句話,是回我的。現在我把這句話寫在唐王府後堂,是回她的。”
郭孝走到案前低頭看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王爺。公主能看到嗎?”
“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她看到了,她就會明白。唐王不是在拆劉家的臺,是在扶劉家的梁。梁正了,房子才能百年不倒。梁歪了,牆再厚也沒用。”
李晨把紙揭起來對著炭火烤乾。火苗映在紙背上,把字映透了,從背面看那行字像是刻在紙裡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鐵柱從電報房回來,推門進來時肩頭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王爺。三條電報都發出去了。京城回電預計今晚到。”
“好。”
李晨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裡,很快就化了,變成一滴水珠在掌紋裡滾動。
“鐵柱,把馬喂好。今晚電報一到,不管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馬上出發。去久安城,去潛龍城,去雍州北。正月初一不過年了。從今天開始,唐國所有人不過年。什麼時候渠通了、燈亮了、規矩立起來了,什麼時候補過一個年。”
“補過的年叫什麼?”
“叫活下來的年。”
李晨關上窗戶。雪打在窗紙上,沙沙聲變小了,像是整個世界都被裹進一層厚棉絮裡,聽不太清,但知道外面還在下。
郭孝繫好衣領釦子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又站住了。沒有回頭,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被風雪颳得有些模糊。
“王爺。您說長樂公主如果在黎明前走了,那些剛信了的人會覺得被騙了。但我覺得,就算公主真的走了,也總有人不會往回退。雍州北的老黃頭不會退,白楊鎮的阿依夏木不會退,那個說書的老張頭也不會退。因為他們不是信了唐王的話才往前走的。他們是在往前走的過程中,發現這條路確實能走通。”
“就像那個磨刀老漢說的。自己做自己的股東。股東不管換了哪個掌櫃,都會盯著賬本。”
李晨的聲音也從門縫裡擠出去,不大,但很穩。
“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讓他們永遠信誰。是讓他們手裡永遠有賬本。”
。下落又膀翅下一了扇上燼灰在蝶蝴的金隻一像,下一了跳苗火的裡盆炭。了上關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