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有村子在海邊鹽鹼地種過喬木——用陶罐埋地下,罐底鑽針眼大的孔,水一滴滴滲到土裡,澆地不澆土,直接澆根。叫滴灌法。可他們的陶罐太笨,針眼容易堵,後來荒了。”
“陶罐笨重易堵,用皮囊。淡水裝在皮囊裡掛樹上,囊底接細銅管,管口塞棉線調節滴水快慢。每棵椰棗樹苗掛一小袋,五斤水慢慢滴,滲進根鬚附近的沙子裡。不怕曬,不浪費,一皮囊管一天。”
“灌木怎麼澆?”
“灌木用淺層滲灌。儲水陶罐埋在灌木行之間,罐壁滲水潤溼周圍沙土。不用澆灌,不用挑水,淡水順著管道自己到每棵苗根上。一人管一片滴灌區,比拿瓢站在太陽底下一棵一棵澆省力也省水。”
法蒂瑪把匕首往沙地上一插。
“這法子好。女兵本來就不夠用。一人一片滴灌區,早上灌滿皮囊就可以回禁地守取水架子,不用整天蹲在樹底下澆水。”
李晨在沙地上畫了個樹根的形狀。
“苗要移。泉州二號底艙裡有椰棗苗一千株,本來是給南洋明珠島的,分一半給科威特。明天鐵柱帶人去海灘上挖坑——不用深,兩尺就行。坑底墊一層椰棗葉再鋪一層細沙,澆頭遍透根水,掛滴灌囊。灌木苗法蒂瑪帶女兵插在沙丘坡面做綠籬——等灌木成牆,風沙擋住,沙丘背後就能開田。”
謝赫把手杖插在沙子上,站起來走到沙丘邊緣。月光下沙丘頂那一小片灰豆子草已經長了寸把高,矮矮的葉子密密匝匝擠在一起,遠看像鋪了層灰綠的絨毯。
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草葉子底下的沙子。
“唐王,你說沙丘能自己出水——我以前不信。可這片草窩子底下是潮的。不是澆水澆的,是草自己凝的水。”
站起來,手杖往沙丘坡面一指。
“明天開始種椰棗。法蒂瑪——女兵分三班。一班守禁地,一班捶椰棗氈,一班上山種樹。阿巴斯,新來的難民有會種樹的嗎?”
“有。從沙漠深處綠洲村來的那十一個人,以前種過椰棗樹。領頭的叫穆薩,五十多歲。說老家那片綠洲樹沒死前能養兩百隻羊。”
“好。明天就開始。不用等。淡水夠了——該種樹了。”
隔天上午。
沙丘坡面上排開了一長排人。
男人挖坑,女人扶苗,孩子端水。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子,光著腳丫踩在燙沙子上,端碗淡水平平穩穩地遞給種樹的娘,碗裡的水一滴沒灑。
穆薩老漢蹲在坑邊,用那雙在沙漠裡種了大半輩子椰棗樹的手把苗根理順。埋進沙坑裡,鋪一層細沙,澆頭遍透根水,掛上李晨和鐵柱連夜縫好的滴灌囊。
“穆薩老漢,這苗能活嗎?”
“能活。科威特沙地比我們綠洲村好——底下有潮氣。椰棗樹苗不怕沙,不怕曬,只怕沒水紮根。有了這滴水的囊袋,每天餵它一囊淡水,它就能往下扎,一直扎到能自己吸潮氣的深度。”
穆薩把土輕輕拍實。
謝赫拄著木杖走過來,看著滴灌囊一滴一滴往下滲水。
水珠掛在細銅管口,慢慢變大,然後滴進沙子裡,在苗根旁邊砸出一個小小的溼印子,很快就滲沒了。
蹲下去摸了摸滴灌囊的囊皮。皮囊是阿水拿船上備用帆布內襯縫的,針腳密實,四角用麻繩吊在小木架子上,穩當得很。
“唐王,這東西好用。省水,省人,省力氣。”
“滴灌不是新東西。西域缺水的地方用了幾百年,用的是陶罐。拿皮囊替代陶罐輕便耐用。將來科威特樹多了,沙丘潮了,草密了,沙丘頂上那片灰豆子地能自己凝水——到時候人澆水越來越少,樹自己吸潮氣就能活。這就是終於讓沙丘自己出水了。”
法蒂瑪站在沙丘坡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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