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虜先發難,從柴房拐角閃身出來,銃口直指杏樹下那個蹲著的人影。
李破城在草原上學的那套跟老獵人學的本事全迸了出來——不等對方扣扳機,身子往左側一滾翻到杏樹另一邊,銃口從樹幹側面伸出去,對準了來人的胸口。
兩人面對面。銃口同時抵住了對方的腦袋。
月光從杏樹枝葉間漏下來,照在兩把一模一樣的短銃上。銃柄上都有墨問歸打上去的編號——這兩把銃是同一批出的,編號只差一個數。
“都別動!讓你們的人都別動——這後殿又不是你一個門!”
“你是誰?”
月光正好移過杏樹枝葉,照在彼此的臉上。一個眉眼像閻媚,一個眉眼像楚玉。一個嘴角緊抿像在算弩箭射角,一個下巴微揚像在校對城規。
“你——你到這幹什麼?”
“我來救公主!郭師讓我來的,久安城的兵符都批了!你呢?你跟舅舅在西涼,怎麼——”
“白狐先生讓我來的。董璋的探子早把高昌城佈防摸透了——韓元在北牆留的馬道是他自己留的退路。你在南邊夜香車那兒搞什麼名堂,差點被我的人從柴房頂上削了。”
“柴房頂上那是我的人!你把人當換崗哨兵了?”
“我還沒扣扳機呢!那是我的哨兵,不是韓元的人。要是擱以前在長治州你連粥棚的米湯都分不到一碗——”
莫爾根從馬廄那邊氣喘吁吁跑回來。一看杏樹底下兩個少年互指著腦袋,身後還各蹲著一排蓄勢待發的精兵,嚇得差點叫出聲。
“小公爺!這是——這是自家人?”
“哥哥。你們西涼兵的馬道選得好——北牆是新壘的,石料薄,翻牆動靜小。柴房頂上那兩個哨兵你讓誰放的?”
“阿木爾。剛從馬廄回來,說你們兩個盯同一棵杏樹。”
“叫他下來。北牆馬道加上我的南便門,後殿兩路都通了。咱們二十加十五,三十五人分三路——你的人去前殿放火引走親兵,我的人堵馬廄和後殿石階,公主寢殿我進去。”
“你進去?你才十一。”
“十一怎麼了。你十一歲在草原上追完顏烈不下馬,我在久安城挖護城壕也沒少幹。公主認得我——郭師讓長治哥把高昌王銅牌給我了。她看見銅牌就知道是自家人。”
李破城從懷裡掏出那塊高昌王銅牌。銅牌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李破虜看了銅牌一眼,把自己的短銃收回腰間。手指在銃柄上按了按,這是他那年在潛龍試驗場看墨問歸組裝短銃時學來的習慣。
“好。前殿的火我來放。從北牆馬道退,出去以後往北走沙棗林,別回頭。白狐先生已經安排西涼騎兵在隘口接應。你把公主帶出來以後連夜出城,我們在隘口會合。久安城城牆上那排探照燈的施工圖我看過了——等公主到了久安城,電也快架好了。”
“知道。久安城粥棚的米湯我都讓人留了一鍋。”
前殿起火。
李元昊的親兵被火光驚動,紛紛往前殿湧去。
馬廄和後殿石階的哨兵也被西涼老兵無聲放倒。李破城從杏樹翻窗進了公主寢殿,把高昌王銅牌放在桌上。
不到半刻鐘,公主跟著他從東牆翻出去。城外的馬隊在駱駝刺叢中無聲接應。
等李元昊的人反應過來,天已經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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