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州府衙門後堂。
李晨把規劃圖捲起來擱在桌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楚玉剛續的熱水,潛龍本地的青茶泡到第三泡,苦味退了,回甘正濃。
楚玉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李伽寧送來的定居點管理條例草稿。
看完了,放下,抬起頭。
“王爺,樓蘭女王今天在學堂問的那句話——樓蘭的孩子能不能來——你覺得她是真心想問,還是試探?”
“一半一半。”
李晨放下茶碗。
“她是真心想讓樓蘭的孩子學格物,可也是真心在試探唐國會不會借學堂往樓蘭滲透。這個人說話滴水不漏,每一句都留著後路。她說樓蘭夾在大國之間活了四百年,靠的就是看人——這句話不是炫耀,是警告。意思是告訴唐國,樓蘭不是党項,不是高昌,不會被幾臺挖掘機就震住。”
“那你對她怎麼看?”
“聰明。太聰明了。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以為別人都跟自己一樣聰明。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唐國會不會吞併樓蘭,所以每一句話都在防。可這種防,也是一種機會——因為她在防,說明她在乎。她越防,越說明她知道唐國的實力。這種聰明人,不跟她繞彎子,反而最能打消她的戒心。”
“所以她提合作,我們是該接著,還是該晾著?”
楚玉把茶壺端起來給李晨續了杯茶。
“接著,但不能全接。合作是好事,可得分清楚什麼能合作,什麼不能合作。油田和分餾廠的技術,不能給。學堂可以開,但教材得用我們的。她要是想派探礦隊去樓蘭,可以派人去。但前提是探出來的油,分餾技術由唐國掌握——原油可以分她一部分。”
“你覺得她會怎麼出招?”
“貿易先行。先把商路打通,讓樓蘭商人用唐國的鐵路運貨。等樓蘭商人嚐到甜頭了,再談下一步。樓蘭現在最缺的不是油田,是運輸。駝隊從樓蘭到久安城,一趟好幾十天。鐵路通了,用不了幾天。這個甜頭夠大,樓蘭商人會替我們說服樓蘭王。”
楚玉頓了一下,把茶壺擱下。
“至於軍事防備——鐵路沿線每隔好幾十裡一個定居點,每個定居點都有守軍和電報機,其實就是一條防線。路修到哪兒,防線就延伸到哪兒。樓蘭真要有什麼動作,定居點的守軍頂得住第一波,久安城的援兵用不了一天就到。”
“高昌城現在的守軍夠不夠?”
“夠守隘口和油井區。可如果樓蘭真有動作,不是從隘口正面來。樓蘭騎兵熟悉沙漠地形,會繞過沙丘從側面摸進來。上次郭孝說了,老河道那邊三口油井的巡邏路線有死角。”
李晨把茶碗擱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我已經讓莫爾根把守軍調了一隊人專門守油井區,另外讓破城帶著摩托車隊每天晚上繞老河道巡邏兩圈。等水庫修好了,發電站建起來,城牆上的探照燈通上電,夜裡巡邏就更穩當了。”
窗外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李破城又在巡路了。
“高昌城現在是建設期,最怕有人使絆子。樓蘭不會明著來,可萬一暗中給李元昊遞個信、給疏勒的商隊設個卡,高昌城的商路就會被卡住。油田出油再多,運不出去就是死油。所以對樓蘭,既要把她拉進來合作,又不能讓她覺得我們急著合作。我們急,她就佔了上風。我們穩,她就得琢磨。”
“明天你打算怎麼跟她談?”
“開個方子。先從小處合作起——學堂、商路、探礦,一步一步來。每一步都讓她覺得是她在推動,而不是我們在拉攏。讓她覺得是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唐國施捨的。”
第二天上午,州府衙門正堂。
樓蘭女王換了身淺青色的騎裝,面紗也換了同色的輕紗,比昨天的盛裝簡潔了許多,可那雙眼睛還是那樣銳利。
尉遲衍站在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羊皮封面的本子。
。邊旁在坐玉楚,上位主在坐晨李
。茶青的泡新壺一和果乾碟幾著擺邊旁,圖劃規路鐵張那著鋪上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