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磕在石板地上,悶沉一聲響,抬起頭看著楚玉,沒有面紗遮住臉,眼睛裡的東西一覽無餘。
“王妃,以後關起門來——我一定以王妃為尊。您是正妻,我是後來者。樓蘭的規矩走婚不分大小,唐國的規矩妻妾有別。我嫁的不是唐國的王——是唐國的男人。王妃是先來者,我是後來者,這個長幼有序的道理我懂。”
“可我還是樓蘭的女王,樓蘭的百姓需要看到他們的王是有尊嚴的。請王妃許我在公開場合仍以女王自居,受樓蘭群臣朝拜。這不是僭越,是給樓蘭子民一個交代——他們的王沒有矮人一等,只是多了一個身份,多了一份歸屬。”
楚玉低頭看著跪在石板地上的花無缺。
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經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久到沙棗花從窗外飄進來落在面紗上。然後彎下腰,雙手扶起花無缺。
“起來。樓蘭女王跪唐王妃——傳出去西域各國還以為我楚玉欺負人,你在花臺上坐了十一年,等的不是跪在我面前——是堂堂正正地嫁給他。”
“你剛才那番話,說對了一半——關起門來以我為尊。可另一半你沒說對。我從來沒想過讓你矮人一等。齊家院裡十幾個姐妹,每一個都是明媒正娶進來的,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位份。你是樓蘭的女王,你嫁進來就是樓蘭這個身份的姐妹——不是妾,是平妻。”
花無缺抬起頭。
“平妻?”
“平妻。跟閻媚一樣。閻媚是鎮北城的守將,你是樓蘭城的女王。都一樣,都是守著一方水土的女中豪傑。將來你生的孩子,既繼承樓蘭王位,也入唐國宗室。孩子姓李——不是李晨的李,是唐王的李。樓蘭人認他,唐國人也認他。這樣樓蘭才真正跟唐國血肉相連。”
楚玉把花無缺扶到椅子邊坐下。
“那兩罐沙棗花蜜,一罐是給你的,一罐是給將來孩子的。蜜是甜的,可甜之前要熬過一整個冬天的蟄伏。你能在花臺上蟄伏這些年,這罐蜜你當得起。”
花無缺重新戴上面紗,手還在微微發抖,可眼神比剛才穩多了。
走到桌前翻開一本羊皮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樓蘭大婚的禮儀——從採花節走婚的古俗到中原六禮,每一條都反覆修訂過,墨跡層層疊疊。
“王妃,樓蘭的規矩走婚只持續一天——採花節當天男女雙方交換沙棗花束,當晚入洞房,次日天亮前分開,自此各不拖欠。可我不走婚,我要結婚。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樓蘭歷史上不是沒有過結婚的先例,可那些都是走婚之後補辦的。我想——先結婚再入洞房。這個先後的順序,希望王妃成全。”
“先結婚再入洞房——你是想給樓蘭百姓看。讓他們看見他們的女王不是走過場,是真正嫁了人。這個不難。走婚的規矩可以留著——結婚之後補一個走婚儀式,既不壞祖宗規矩,也不虧待你自己。這樣樓蘭百姓既看見了結婚的大典,也看見了走婚的古俗,兩全其美。”
“日子定在什麼時候?”
“三月桃花開的時候。樓蘭城外老河道邊上有幾棵野桃樹,每年三月開花。桃花花期短,只有十來天。可那十來天是整個樓蘭最漂亮的時候。戈壁灘上到處都是灰黃色的,只有老河道邊上那幾棵桃樹開得如火如荼。我想在那裡搭花臺——不是採花節的花臺,是大婚的花臺。讓全城百姓都來觀禮,疏勒人、龜茲人、于闐人、粟特人,都來。讓他們看看樓蘭女王的夫君是誰。”
楚玉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棵沙棗樹。花已經落盡了,枝葉茂密,正在抽新芽。轉身看著花無缺。
“三月桃花開——到那時候,樓蘭和唐國結永世之盟的訊息已經傳遍西域。疏勒的商隊會來,龜茲的使臣會來,于闐的玉石商人會帶著最好的羊脂玉來做賀禮。你在大婚那天站上花臺,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你自己看的。看了就知道,這些年的蟄伏沒有白等。”
“大婚的聘禮唐王府會備好。不是金銀珠寶——是鐵路。高昌城到樓蘭城的鐵路會在你大婚之前修到隘口。鐵路修到隘口,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樓蘭就不再是西域的夾縫,而是西域的樞紐。這是唐王給你的聘禮,也是我給妹妹的陪嫁。金銀珠寶會貶值,鐵路不會。鐵路修到哪裡,唐國的血脈就通到哪裡。”
花無缺站起來走到楚玉面前。
“王妃,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唐王那件灰布短褐——袖口磨了毛邊,領口的盤扣鬆了一線。那是你縫的。我不奢望你教我縫他的袍子,只想請你教我縫盤扣。領口那顆盤扣,我學會了就縫一件新袍子給他。不是為了換掉你縫的那件——是讓他換著穿。一件是楚玉的,一件是花無缺的。換著穿,兩件都貼身。”
楚玉看著花無缺。從袖口摸出一枚備用的盤扣——灰布做的,針腳細密,每一針都用力均勻。
拉過花無缺的手,把盤扣放在掌心。
“這顆釦子我縫了好幾個晚上,本來打算下次他來樓蘭的時候讓你交給他。既然你想自己縫——來,我教你。盤扣不難,難的是針腳要密。針腳密了,釦子就不容易松。”
”。點著盯你,子袍的他後以——近他離蘭樓在你。著不夠也他給想,地里千一著隔我。著松麼那就,說不也他了鬆。了鬆又天幾了不穿,夠不腳針是要子扣的你。換不也了鬆口領,穿還了磨口袖——費服穿人個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