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到了樓蘭,沙棗花開得正盛。
沒有提前派人通報,沒有帶王妃儀仗,沒有走官道。只帶了一個侍女、兩個老探馬、四匹馬。馬背上馱著兩罐沙棗花蜜,用乾草裹得嚴嚴實實,外面又包了一層羊皮。
蜜是高昌城外粟特蜂場產的。沙棗花開的時候蜜蜂採的花粉最純,釀出來的蜜比別處都甜。
花無缺在王宮寢殿裡批閱公文。尉遲衍站在門口通報。
“陛下,唐王妃到了。”
花無缺放下炭條,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到桌腿。茶碗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在花臺上坐了十一年,頭一回聽見“唐王妃”三個字的時候手發抖。
“請進來——不,本王親自去迎。”
“不用迎。我進來了。”
楚玉邁過寢殿門檻。灰布裙襬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沒戴首飾,沒施脂粉,頭髮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了個髻。
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東西是手腕上那隻舊玉鐲——鐲子內側刻著一個“晨”字,刻痕淺了,被磨得溫潤髮亮。
身後侍女抱著兩罐蜜。老探馬留在殿外。
花無缺站在桌邊,月白色袍子在風裡微微一蕩。兩個女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片刻。一個是樓蘭的女王,面紗遮住了半張臉。一個是唐國的王妃,素面朝天,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
花無缺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是底氣。那隻舊玉鐲子比樓蘭王冠上的寶石更沉。
“王妃請坐。”
“不急。先讓我看看你。”
楚玉走到花無缺面前,停住腳步。
目光落在面紗上,很安靜。不是審視,不是挑剔,就是一種很安靜的注視。像當年初嫁進潛龍城,柳如煙看她的那種目光——不是敵意,是掂量。掂量這個人值不值得託付。
“把你面紗拿下來,我看看你長什麼樣。”
花無缺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又鬆開。面紗在樓蘭代表女王的尊嚴——從十七年前登基那天母后親手戴上起,除了母后和自己,沒人敢碰。可今天不是以女王的身份站在這裡,是以一個等了十一年的女人的身份。
抬起手摘下面紗。
面紗落在桌上,輕得像一片沙棗花瓣。
正午的陽光從窗欞灌進來,落在臉上——下巴那道細細的舊傷疤被光照得微微泛白。
楚玉看著那道傷疤看了好一會兒。
“這道疤——怎麼來的?”
“七歲那年爬沙棗樹摘花,樹枝斷了。摔下來下巴磕在石頭上,母后說樓蘭女王不能有疤,從此讓我戴上面紗。一戴就是這些年。”
“採花節那天他在詩座上念‘雙眸似水盈盈月,纖手輕攏玉簪長’——他是唯一一個在我攏玉簪的時候注意到我下巴有疤的人。不是看到了疤,是看到了我攏玉簪的動作。他知道我在遮掩,就用那句詩告訴我——不用遮。遮不遮,他都看見了。”
“他確實看到了。所以他寫那句詩的時候,不是寫給樓蘭女王的,是寫給你花無缺本人的。男人寫詩給女人,最難的不是辭藻,是準。他準了——準到你攏玉簪的動作都被他寫進了詩裡。”
楚玉收回目光,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多信的我比,的到拿詩贈首這你。詩過寫我給沒,信過寫我給只他,年多麼這他跟我“
。地跪膝雙,襬下的子袍白月起。簾眼下垂缺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