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術臨走時跟臣喝酒,三杯下肚漏了一句。說汗王問他,唐王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兀良術說不知道,只知道唐王后宅有二十幾位夫人,最小的才二十出頭。汗王說那就把妹子送來。”
郭孝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王爺,這事你怎麼打算?”
“不打算。”
李晨坐下來,倒了杯涼茶。
“金帳汗國送女人,是為了綁住唐國。但這個綁繩是雙向的。唐國綁住了金帳汗國,金帳汗國也綁住了唐國。一旦收了金帳汗國的公主,唐國在金帳和北海之間就失去了中立。”
“會怎樣?”
“到時候北海汗國會怎麼想?唐王收了金帳的公主,那就是金帳的女婿。女婿在老丈人和外人之間,幫誰?這個問題不用回答,北海汗國心裡會有答案。他們會覺得唐國已經選了邊,自己再怎麼開商路也沒用。如果逼得他們去投靠別人呢?”
郭孝皺起眉頭。
“投靠誰?波斯太遠,大炎指望不上。”
“完顏烈,完顏烈縮在肯特山不出頭,但不代表他永遠不出頭。如果北海汗國發現唐國不中立,派人去肯特山聯絡完顏烈。完顏烈加李元昊,再加李元慶在南邊的呼應,三家合起來,就是第二個草原聯盟。這個聯盟一旦形成,金帳汗國就夾在中間。到那時候,唐國還能舒舒服服坐在高昌收過路費嗎?”
郭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金帳汗國的公主不能收,至少現在不能收,等北海汗國也把公主送來的時候再說。”
郭孝忍不住笑了。
“王爺,你這是等著他們競價?”
“不是競價。是等他們自己想明白。唐國不選邊。唐國只做生意。誰開商路唐國跟誰做,誰守規矩唐國認誰。金帳汗國也好,北海汗國也好,誰能做到這三條,唐國就是誰的生意夥伴。生意夥伴不用嫁妹妹。嫁妹妹反而把生意搞複雜了。”
李晨把茶盞擱下。
“這件事你透過商隊把訊息透給北海那邊,別說唐王拒絕了金帳的公主,只說唐王后宅的事從不過問外人,公主也好民女也好,唐王自己拿主意。言下之意是唐王不會因為女人改變對草原的政策,讓他們放心。北海汗國剛立國,最怕的就是唐國不中立。給他們一顆定心丸,比送什麼都管用。”
郭孝記下了。
李晨站起來,把輿圖上的藍色小旗拔下來,又插回去。
“北海汗國立起來了。草原上又多了一個玩家。李元昊唱紅臉,李元慶唱白臉,金帳汗國在中間夾著。三足鼎立,唐國居中。這個局,比之前一家獨大健康。健康的局才能長久。”
“為什麼?”
“唐國要的不是草原上只有一個聽話的汗國,聽話的汗國總有一天會不聽話。唐國要的是草原上永遠有兩個以上的汗國,互相制衡,都需要唐國。這就叫均勢。均勢不是天生的,是養出來的。北海汗國就是唐國養出來的均勢棋子,雖然這顆棋子不是唐國放的,是韓元放的。但韓元放這顆棋子的時候,已經算準了唐國會認,這就是高手過招。不用見面,各下各的棋,但棋盤上每一顆子都互相呼應。”
郭孝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
“那這盤棋,下一顆子落在哪兒?”
“看金帳汗國的使臣到北海之後談什麼。談得好,草原上多個買家。談得不好,兵戎相見,唐國收兩份過路費。”
李晨把手指點在北海的位置上。
“所以下一顆子不是唐國落的。是金帳汗國和北海汗國自己落的。唐國只等著。等著看他們倆誰先跑到高昌來,跟唐王說,我要跟對面那個傢伙搶生意,唐王你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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