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沒亮透,鳴沙驛的雞叫了頭遍。
馬驛丞已經備好十八匹牲口。草料昨夜就鍘好了,井水也飲足。隊伍在院子裡整裝。
李晨從屋裡出來,見一個老車伕正把牛車軲轆上的沙粒往下刮。那人五十來歲,手背皮鬆,刮沙卻颳得極仔細。李晨走過去,就著馬燈看了一眼。
“這車走了幾年了?”
“回王爺,七個年頭。從潛龍城到高昌這條線,來回跑了幾十遭。這軲轆,上月剛換的新木料。”老車伕說。
“坐火車不是更快?從潛龍城到高昌,用不了一天。你偏趕牛車。”李晨說。
老車伕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火車快是快,可我們這些跑車的,就沒了活計。再者,王爺您看——”他指著車板上一道舊痕,“這車是七年前王爺開商道時,我咬著牙賒來的。那會兒一天只掙兩頓。現在家裡蓋了三間房。這車不跑了,我這心反倒空。”
“你是捨不得。”李晨說。
“捨不得路。也捨不得路上這些人。每回經過鳴沙驛,馬驛丞都給我留碗熱湯。這種人情,火車上哪有?”老車伕說完,又低頭刮沙。
郭孝從馬棚後繞出來,打了個哈欠。
“王爺,昨晚你講完那取經故事,下頭的人半夜都沒睡。我起來巡了一圈,聽車伕們圍在火堆邊自己編排。有人說長安少爺是那白龍馬變的,說星晨小姐是觀音化身。越編越沒邊。”
“人給自己找點念想,沒什麼不好。”李晨說。
“可這路還沒走一半,就把自己當成取經人了。到了疏勒,見了真正的西邊商隊,心氣一散,怎麼收?”郭孝說。
“到了疏勒,他們自然明白,自己跟唐玄奘差著十萬八千里。可人得先把自己當回事,才肯下力氣。你現在若跟他們說,你們不是取經人,不過是一群趕路的,今晚就有人裝病不走。”李晨說。
“那倒也是。”郭孝嘟囔一句。
蘇文從西間出來,手裡還捏著昨晚那張炭筆紙。紙上寫滿了,又翻過來在背面記。李晨看了一眼,沒問。有些東西,蘇文寫出來比說出來好。
李長安被楊素素從屋裡拎出來。頭髮翹著,衣帶鬆垮,顯然剛被叫醒。李星晨已經收拾停當,背一個小包袱,安安靜靜站在馬旁。
“都上馬。今日要過一段硬戈壁。太陽出來前趕到蘆草溝打尖。過了蘆草溝,離高昌就不遠了。”李晨說。
“父親,今天還跑嗎?”李長安問。聲音還悶著。
“不跑。走。走得動就跟著走,走不動就滾到牛車上去。”
李長安鬆了口氣,又有些不服氣。一挺小胸脯:“我走得動。”
“走不走得動,不是現在說的。”李晨翻身上馬,“等午後的風颳起來,你還能站著,我才信。”
隊伍出了鳴沙驛。馬驛丞拄著根木棍送到路口,看車隊走遠,才轉身回去。
東邊剛露一線白,戈壁上還很涼。李晨沒催。馬蹄踏在碎石上,聲音脆而雜。楊素素帶著李星晨走在隊尾,時不時用炭條在紙上畫幾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太陽跳出地面。沒有云,光線直挺挺潑下來,把人和牲口都鍍成金色。遠處有隻沙雞從石頭後飛起,撲稜稜掠向西北。
“父親,既然有火車,也有汽車,咱們為什麼不坐車去?”李長安追上李晨的馬,仰起臉問。昨晚他到底沒睡夠,眼眶還有些腫,但精神上來了。
“你覺得坐車好嗎?”
。說安長李”。人些帶多能還。累不。快。好“
”?嗎沙隻那見看能,兒會這你那“
”。了見看“
”?嗎見看能車火坐“
”。大戶窗,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