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壓到天山脊上,天地間一片橙紅。
高昌城的輪廓已經能看清了。城牆不高,但新刷了土紅。城門上插著唐字旗,被風吹得嘩嘩響。
城門外,果然有幾處香案。案上擺著瓜果、麵餅,還有幾碗清水。一些百姓跪在路旁,額頭貼地。
李晨遠遠看見,皺了眉。
“奉孝,去把人勸起來。”
“王爺,勸不動的。這是百姓自己願意。”
“那更得勸。我是唐王,不是廟裡的菩薩。他們這樣跪,跟供神有什麼區別?路還沒到西邊,我人先成了像。”
“那今日先受著。等進了城,讓楚玉出告示,就說唐王不喜鋪張。以後不許再擺香案。”
“你記著辦。”李晨不再多說。
馬隊緩緩走近城門。阿茹娜從城門陰影裡走出來。她穿一件靛藍色窄袖袍,腰帶上彆著一隻灰布小包。身後跟著塔拉,小姑娘手裡抱著一捆卷好的文書。
“阿茹娜。”李晨在馬上叫她。
“王爺。”阿茹娜聲音有些抖,但很快穩住了,“恭迎王爺回高昌。”
“都等急了?”李晨下馬。
“王妃在府裡等著。李伽寧姑娘在刺史衙門沒過來,說晚上再來。”阿茹娜一五一十地回。
“互市稅的事,郭孝在路上跟我說了。金帳來的人,先別急著見。明天讓他們把王庭的信拿來。這事你辦得不錯。”李晨說。
阿茹娜頭更低了些,耳根有些紅。
“是王爺教得好。”
“我教的是數。可拖人的分寸,是你自己悟的。”
阿茹娜抬起頭,剛要再說什麼,身後人群裡忽然起了一陣嘈雜。兩個半大孩子從人堆裡擠出來,朝這邊跑。被衛兵攔住。
“王爺!王爺!我阿爹讓問,疏勒還去不去了?我們幾家把貨都備好了,就等王爺一句話!”一個男孩嗓子都喊劈了。
“你阿爹是做什麼的?”李晨走上前。
“賣鐵器的。高昌西市第三家。阿爹說,唐王到了疏勒,他就要跟去。如果王爺不去,他這趟也不走了。”男孩仰著臉,胸口起伏。
“回去告訴你阿爹。唐王明天進城。後天,高昌府衙前公佈西行商隊名單。他若有膽,就來應徵。貨好,人實,就能走。”
男孩眼睛瞪得溜圓。
“當真?”
“當真。可有一點。路上風沙大,不能叫苦。叫苦的,再好的貨也給我留下。”
“我阿爹不叫苦!他打鐵,天天守著爐子,從沒喊過熱!”男孩大聲說。
“那就讓他來吧。”李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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