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日頭比高昌毒。頭幾天拉肚子，這兩日才好。”馮昭引著往裡走，“鋪子已經收拾出來。三間兩層。樓上前邊當賬房，後邊隔了兩間臥房。樓下打通。櫃檯是新打的。匾還沒掛。等王爺來定字。”
“字不急。先看看地方。”李晨說。
一行人穿過半條街。疏勒的主街不寬，兩邊鋪面一家挨一家。賣皮貨的、打鐵的、縫靴子的、兌銀子的。走幾步就有人朝馮昭點頭。
“你才來半月，怎麼認識這麼多人？”蘇文問。
“小的每天清早去巴扎買饢，一路打聽著走。這邊人見多了，一來二去就熟了。”馮昭說。
“不錯。做分號，最怕關起門來過日子。”李晨道。
正說著，斜對面駱駝客棧的二樓窗戶動了一下。
郭孝腳步一頓。
“靠左第二扇。有人看下來。”郭孝聲音極低，唇幾乎沒動。
“我看見了。”李晨沒抬頭。
“高個。深眼窩。不是本地人。”郭孝說。
“那就讓他看。”李晨繼續走。
到了鋪子前，馮昭停住。
“就是這間。原來是賣茶葉的。掌櫃年紀大了，兒子不想接，急著出手。價錢比市價低兩成。小的讓樓蘭那邊出的面。沒提唐國。”
“好。”李晨抬頭看，“位置不差。正對著駱駝客棧。客來客往都從門前過。”
“就是這位置，價錢才壓不下來。”馮昭說，“對面客棧的人，這幾日總在窗邊看。有兩個生面孔，小的打聽過，說是一高一矮，高的叫阿布賈。矮的一直沒讓人聽清名字。就住在二樓。住了六天，還沒走。”
“晚上怎麼活動？”
“入夜就出門。一個往城門口，一個往巴扎後巷。回來得都晚。”馮昭說。
“他們可曾到鋪子裡來過？”李晨問。
“來過一次。說要買茶葉。小的說，茶葉還沒進。那人也不惱，轉了一圈，問以後做什麼買賣。小的說東家還沒定。他就走了。”馮昭頓了頓，“走的時候，手指頭在櫃檯角上敲了三下。”
“敲三下。”李晨眼神微動，“還動過什麼？”
“沒有。小的每日鎖了門，把地都看一遍。那之後他只在外頭轉。沒再進來。”
“他敲門是探你。看你是真做生意的，還是官府的人。你答得對。茶葉沒進，東家沒定，這兩句能救命。”郭孝說。
“小的當時就是實話實說。”馮昭擦汗。
“你最該謝的，是那一臉老實。”李晨笑了一聲，邁步進了鋪子。
鋪子確實收拾得乾淨。青磚地剛掃過。櫃檯是新木頭，還散著松香味。靠牆打了一排格子。樓上傳出輕微的腳步，一個瘦高個從上面下來，抱著一摞布包。
“這也是你的幫手？”蘇文問馮昭。
“是小的在巴紮上找的。漢話通一點，維吾爾語好。叫買買提。人勤快。就是不愛說話。”馮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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