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昇起。戈壁上的溫度開始往上躥。馬背上的毛被曬得發燙。賀蘭敏前出探路,打了個手勢。隊伍往一處舊井臺靠。
井早就枯了。石頭圍欄被風啃成半截。幾棵紅柳在井邊歪著,葉子捲成細條。人一下馬,就都擠到紅柳底下。只有李晨站在井臺邊,望著西邊。
“王爺,看什麼?”蘇文走過來。
“看路。你過來。”
李晨蹲下,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幾道。
“這是疏勒。這是樓蘭。這是蔥嶺。我們現在的位置,在疏勒南邊偏西。從這兒往西,過鹼溝,再有四百里,就是蔥嶺東口。從樓蘭往西,也有條舊駝道,直接插到蔥嶺南段。兩條路,一條靠北,一條靠南。將來西行商隊,不能只走一條。得兩條都通。北線走疏勒,南線走樓蘭。互相兜底。”
蘇文看著地上的圖,好一會兒沒說話。
“王爺是要把樓蘭和疏勒連成一個口袋。兜住蔥嶺東邊所有商隊。”
“對。樓蘭出糧、出人。疏勒出錢、出貨。兩邊一夾,蔥嶺東邊的商道,就繞不開我們。到時候,西邊的人想進來,也得先跟我們談。不談,連一口水都沒地方買。”
“可樓蘭的兵不夠。西邊真翻臉,光靠賀蘭敏那點人,守不住兩條線。”
“所以不急。先通商。不駐兵。商隊多了,人自然就多。那些跑商的人,白天是買賣,晚上就是眼睛。他們比兵好用。等路上的人夠多,再加兵。兵跟著路走。路到了,兵才到。路沒到,兵就是活靶子。”
“王爺這話,讓我想起當年潛龍城剛起來的時候。也是先修路,後安民。等路通了,人自己就來了。商隊、學堂、醫館,全跟著路長出來。”
“樓蘭也得這麼走。先讓花無缺把路修起來。四縣選舉,就是修人心的路。商路修在沙子上,一陣風就沒了。人心的路修好了,誰也吹不走。”
賀蘭敏這時走過來,手裡拎著個水囊。她先把水囊遞給李晨,又退開兩步。
“離疏勒還有三十里。往前過了鹼溝東沿,就進官道。”
“你的人,對鹼溝熟不熟?”
“閉著眼也能走。”
“那今晚你帶幾個人,去鹼溝西側那片紅柳叢。看看有沒有新土。”
“上次查過。車轍不少。不過都是往南邊繞的。再往北,有幾排死胡楊。樹洞大得能藏人。夜裡常能聽見梆子聲。我們叫它鬼敲梆。不吉利。”
“鬼敲梆?你信?”李晨笑了笑。
“信不信,不到那地方過夜。這次唐王要查,我就去。只要別讓我挖樹。”
“不挖樹。有人挖,你跟著。他們挖土,你就記位置。回來報我。記住,只看,不驚動。若發現是驢車運土,別跟太近。驢比人靈,一受驚就會叫。”
“那要等他們走遠再過去看。”
“對。天快亮時,人最困。你帶一壺酒,往那樹洞裡一坐。等他們收工。”
“唐王是要我裝醉漢?”賀蘭敏眼角一挑。
“裝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那些人覺得,你是個不長眼的。他們才會繼續把活幹下去。你越像廢物,他們越不防你。”
“這個我在行。”賀蘭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去吧。明天太陽昇到兩杆高前,回同源號後門。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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