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主…”孫思邈斟酌著詞語,“脈象細弱,尤以寸脈(主心肺)為甚,尺脈(主腎)亦顯不足。此乃先天稟賦稍弱,心肺之氣不足之象…確與娘娘之症,有幾分相似之處。”
長孫皇后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不過!”孫思邈話鋒一轉,語氣堅定,“公主年幼,生機旺盛!此症發現尚早,遠未到發作之時!只要悉心調養,輔以藥石針灸,固本培元,強健心肺,完全可保無虞!甚至…有望根除!”
他看向針頭劉:“劉小友,公主此症,與你之前所提那‘哮喘’之症,頗有相通之處。你整理的《西醫呼吸論》中,關於‘氣道痙攣’、‘過敏源’之說,或可借鑑。明日,你我需好好參詳一番,為公主定製一套中西醫結合之調養方案!”
針頭劉連忙點頭:“是!孫師!弟子定當全力配合!”
聽到“有望根除”四個字,長孫皇后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她看著孫思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孫道長!麗質她…真的可以痊癒?”
孫思邈鄭重頷首:“貧道必竭盡全力!然此乃長久之功,非朝夕可成。需持之以恆,更需娘娘與公主配合。”
“本宮明白!本宮一定配合!”長孫皇后連連點頭,眼中已有淚光閃爍。
最後,孫思邈的目光落在長孫皇后身上:“娘娘,請容貧道為您診脈。”
長孫皇后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伸出皓腕。孫思邈三指搭上,凝神細察。這一次,他診得極慢,極細。篝火的微光下,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似乎在仔細分辨著脈象中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孫思邈才緩緩收回手,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嚴肅的神情。
“娘娘,”孫思邈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您的脈象,較之貧道先前在宮中診視時,已平穩許多。可見宮中御醫調養,並非無效。然…”
他話鋒一轉:“此症根源,在於先天心脈稍弱,氣血執行不暢,遇情志波動、勞累過度或外邪侵襲,則易引發氣逆、心悸、胸悶諸症。此乃沉痾,非猛藥可圖速效,需徐徐圖之。”
長孫皇后心下一緊:“道長,那…”
“娘娘不必過於憂心。”孫思邈微微一笑,帶著醫者的自信,“貧道觀您脈象,雖根基稍弱,但生機未絕,更兼意志堅韌,實乃康復之基。貧道有一法,若娘娘能依言而行,持之以恆,一年之內,當可大有起色,甚至…有望徹底擺脫此疾困擾!”
“一年?!”長孫皇后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道長請講!無論多難,本宮都依言而行!”
孫思邈正色道:“其一,藥石固本。貧道會為您重新擬定藥方,以益氣養心、活血通絡為主,輔以安神定志之品。此藥需每日一劑,不可間斷。藥方及煎煮之法,貧道會每日清晨親自書寫,交由…嗯,交由百騎司李將軍(李君羨)帶回宮中,確保萬無一失。”
他特意提到百騎司,顯然是為了避開宮內可能的干擾。
“其二,飲食調攝。忌食生冷、油膩、辛辣之物。宜清淡溫補,多食山藥、蓮子、百合、紅棗、桂圓等益氣養心之品。具體食譜,貧道也會一併附上。”
“其三,起居有常。務必保證充足睡眠,切忌熬夜操勞。晨起可於御花園緩步行走,舒展筋骨,但不可劇烈運動。”
“其四…”孫思邈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一年之內,務必…禁絕房事!”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長孫皇后耳邊炸響!她嬌軀猛地一顫,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羞赧!禁絕房事?!這…這讓她如何向陛下開口?又如何面對後宮…
孫思邈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更加鄭重:“娘娘!此乃關鍵!房事最耗精元,尤損心腎之氣。您此症,根源在心腎不交。若不禁絕,藥石之力,十去七八!一年之期,看似漫長,然與鳳體安康、福壽綿長相比,實乃彈指一瞬!望娘娘…以鳳體為重!”
長孫皇后看著孫思邈那嚴肅而懇切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女兒,再想到自己每每發作時的痛苦與恐懼…最終,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本宮…明白了!謝道長直言!本宮…定當遵醫囑而行!”
孫思邈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娘娘深明大義,實乃大唐之福。至於長樂公主之症,貧道與劉小友定當全力以赴。娘娘只需安心調養,靜待佳音。”
他看了一眼依舊沉睡的李世民,輕聲道:“夜深露重,娘娘也請早些安歇吧。貧道告退。”
孫思邈微微躬身,帶著針頭劉等人,再次沒入那片沉睡的人群中,繼續他無聲的守護。
長孫皇后獨自坐在篝火的餘燼旁,懷中抱著兒女,看著沉睡的丈夫,心中百感交集。震驚、羞赧、憂慮、決絕、希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望向龍首原深處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蟄伏的堡壘,望向秦哲三人所在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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