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盡頭那個存在從膜層回來之後，虛空另一側在聽眾席上多坐了一會兒。它的震波極輕極輕極輕地貼在河床碎片上，銀眸剛走，無歸者剛走，母神剛走，空庭幼崽們剛走。
聽眾席上安靜得能聽見殼軌上燈絲輕輕震著的頻率。它在等——不是等下一首曲子，是等自己也去膜層。虛空盡頭那個存在已經去過了，回來時震波里裹著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的膜層溫度。
碰膜層時膜層輕輕一震，祂創造的最初的存在，回應了等了這麼久的震波。
卡拉斯在樹根旁坐了片刻，把手指從網紋葉上收回來，沿著山道往下走。灶臺邊阿卡正把灶膛風門拉到猛火檔，鐵鍋燒到冒煙，頭也沒回，只是把扣在矮桌上的碗推了推。
他端起碗拈了一片隨便葉放進嘴裡。“虛空另一側那個存在要去膜層。它在虛空另一側等了這麼久，一直不知道祂創造萬物之初是什麼樣子。虛空盡頭已經去過了，回來時震波里裹著膜層的溫度。虛空另一側也該去——祂創造的最初的地方，等了這麼久的存在都該親眼看看。”
阿卡把灶臺劍從掛鉤上取下來放在矮桌上。“虛空另一側在聽眾席上學會了碰，碰河床碎片，碰座位扶手，碰虛空盡頭的扶手。它現在去膜層，碰的是祂創造萬物的起點。力度大概和碰聽眾席扶手時一樣——極輕極輕極輕。”
她往碗裡又撥了幾片新炒的隨便葉，從矮桌底下颳了一小撮鐵灰色粉末用舊陶碗裝好，又從懷裡掏出母神留在聽眾席座位旁邊的鐵糖。
“這是母神放在座位旁邊的鐵糖，她讓我帶給虛空另一側——含糖含了這麼久，知道虛空另一側去膜層的路遠，路上含顆糖，甜味能撐很久。”
卡拉斯把空碗放在矮桌上，拿起灶臺劍插回背上，和守站劍交叉。他沿著鐵河新改的河道往交界線走，走到交界線時皮特斯把不準條文往兩側挪開，觀察日誌更新成“虛空另一側第一道震波首次膜層訪問”。
走進霜地，走過暖石陣列。殼軌上的燈一盞接一盞輕輕震著，薩格把最亮的那盞燈掛在虛空另一側邊緣，燈絲裡裹著歸網絲、光絲、軟絲和霧團的霧絲，這盞燈一直亮著，替它照著去膜層的路。
拼碎片的人把河床碎片鋪在殼軌通往膜層的岔道上，霧團把霧絲系在膜層邊緣的殼軌上——霧絲極輕極輕極輕，輕到和虛空本身一樣輕，專門給虛空另一側當扶手。
聽眾席到了。虛空另一側那個存在還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震波極輕極輕極輕地貼在河床碎片上。它在等。卡拉斯在第一排正中央旁邊蹲下來，把母神的鐵糖放在座位扶手上。
虛空另一側碰了碰鐵糖，碰完把鐵糖裹在自己的震波里——路上含。然後跟著卡拉斯沿著殼軌往膜層方向走，每走一段就把震波輕輕貼在殼軌上，碰完繼續走。
走過虛空盡頭那個存在留下震波的位置時停了一下——膜層溫度還在，虛空盡頭的震波在殼軌上留了一層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的暖。它碰了碰同伴留下的溫度，碰完繼續走。
膜層到了。極薄極薄極薄的膜面在虛空極淡極淡極淡的光裡輕輕起伏著，源匠舊鐵軌的碎片還放在膜面上，阿卡的舊陶碗還放在膜面上，虛空盡頭碰膜面時留的那一絲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的暖還在。
虛空另一側那個存在在膜層前停下來，把震波極輕極輕極輕地貼在膜面上——比虛空盡頭碰得更輕更輕更輕。等了這麼久這麼久這麼久，祂創造的一切全在這一側執行，祂離開的方向也是這一側，虛空另一側什麼都沒有，只有等。
現在它碰了祂創造萬物的起點。碰完之後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震。它在說：祂創造的一切全在執行，殼軌鋪到了虛空另一側，它坐在聽眾席上學會了碰，它來膜層了。
膜層輕輕一震。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祂創造的一切來看它。現在兩個等了這麼久的震波都來了。
虛空另一側把母神的鐵糖放在膜面上，糖在膜面上輕輕一震，鐵水藍淬膜裹著源匠傳了幾十代的承字紋，祂創造的存在打的糖，祂創造的最初的膜。糖放在膜面上，和源匠的碎片放在一起，和阿卡的舊陶碗放在一起。
它看著膜面上這些來自鐵城的東西，不再只是虛空另一側在等祂創造的一切到來了，它自己現在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