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羅摩羅慢慢吐出一口氣，把兩隻赤腳壓進土裡，掌心朝下，目光定在北方。
伊文聻握緊兩片黑石，肩膀下沉，整個人像半截埋進地裡。
卡拉斯站在他們中間，把灶臺劍橫在身前。那截露出的火線在暮色裡紅了起來，像特意點給誰看的訊號。
風起了。地面的顫動更明顯了。遠處，鹽殼地方向，出現了一條飛起的灰線，正朝這裡逼來。
它來得快，灰線越來越長，像條從地底翻出的筋。
下一刻，灰線前面猛地爆開，一隻灰白的東西破土而出，身後還跟著好幾團小些的黑影，貼著地面，像水銀一樣散過來。伊文聻低吼一聲，拔起黑石，迎上去。
卡拉斯握劍向前，腳下溝邊的土一軟，他猛蹬一步，劍光朝最前面那團灰白劈落。米羅摩羅沒有動，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雙黑眼睛裡像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掌心向外一推，那根看不見的線朝那幾團小黑影射去。
藍燈在這一刻大亮，光芒漫過整片灰地，把每個人的影子都壓成了一道墨線，直直射向北方。
戰鬥已經開始。風裡全是土腥和冷灰的氣味。卡拉斯劈開灰土，劍鋒掃出去，和那灰白東西撞在一起，竟發出一聲脆響，像兩塊硬鐵相擊。
那東西退了一步，又貼地撲來，速度比昨晚快了一倍。它身後的黑影們繞過兩側，朝那截露出的火線衝去。
米羅摩羅的精神壓制已經壓住了兩隻，但還有更多的黑影從土裡鑽出，像雨後的蟲，朝那點暗紅聚攏。
“護住火線！”伊文聻暴喝一聲，把黑石板砸進土裡，那石板像閘門一樣落下，截斷了北邊的來路。
卡拉斯逼退灰白巨物，橫劍掃向左邊，幾團黑影被劍風擦過，哀鳴著散開。他再往右劈，劍光帶出一片焦灼，把想從側面鑽入溝裡的兩隻黑影燒成灰。
身後，米羅摩羅已經把一隻手按在地上，那些埋在土裡的新火線齊齊亮起，把他的手指照得透紅。
他咬著牙，像在把自己身上的暖一分一分往地裡推。那截誘餌火線突然爆亮了一下，接著整條溝裡的火線都亮了起來，整道防線被一道暗紅的光串了起來。
灰白巨物發出尖嘯，身體像被這光燙到，急退數丈，重重跌回灰地裡，帶起漫天灰土。
它不敢再衝，只伏在地上，那張臉裂開來，朝火線噴出一口極寒的灰。米羅摩羅的瞳孔一縮，手掌猛地一抬，那道看不見的線從地裡彈起，穿過那團寒灰，正沒入灰白巨物額心。
它僵住了。
伊文聻沒等它再動，黑石交叉斬下。卡拉斯也踏前一步，灶臺劍自下而上挑起，劍尖撞上那東西的頸下。
藍燈的光在此刻全聚在它身上。只聽一聲裂響，那東西散成一地灰塊，像被燒盡了水分的土，風一吹，便朝北邊捲去。剩下幾團黑影見勢不妙，鑽進土裡，四散而逃。
米羅摩羅身子一晃，被卡拉斯一把扶住。他嘴唇發白，手指還在發顫。伊文聻收了黑石，走到誘餌火線旁，低頭看了看。火線還在，亮得穩穩的。
他轉身，朝北邊裂谷的方向望了一眼。風又起了，把滿地的灰往北吹。天邊已經泛起一層很淡很淡的白，像第一把火線在天邊點著，也像北邊有什麼新的東西睜開了眼睛。
這一夜，他們守住了。但裂谷還在北邊，那些挖斷火線的東西還會再來。他們知道，這才只是第一波。
卡拉斯把劍上的灰擦去。伊文聻背起黑石板。
米羅摩羅慢慢直起身。他們誰也沒有說天亮後該怎麼辦。
天已經要亮了。北邊的裂谷在晨曦裡像一道閉不上的嘴。風從裡面往外吹。他們轉身，踩著鬆動的灰土，走回石屋。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三條被風颳得發軟的線。但到底沒有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