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
安全屋會議室裡，空氣像凝固的膠體。長桌兩側坐著王姐、李浩、林悅，三人面前的咖啡杯冒著微弱的熱氣，但沒有人伸手去碰。伍馨站在長桌盡頭，背後是投影螢幕，螢幕上顯示著一行簡潔的標題：“瑞士達沃斯·全球創新領袖論壇——邀請函確認回執”。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她的眼睛很亮，像被冰水洗過的黑曜石。
“人都到齊了。”伍馨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今天會議只有一個議題：我們要不要接受這份邀請。”
她按下遙控器。
投影螢幕切換，出現一封加密郵件的截圖。發件人地址是論壇組委會官方郵箱，收件人是伍馨的工作室公郵，時間戳顯示是四十八小時前。郵件正文用英文撰寫，措辭正式而熱情，邀請伍馨作為“亞洲娛樂產業創新代表”出席下個月在瑞士達沃斯舉行的論壇，並參與“數字時代內容創作與商業變現”圓桌討論。
王姐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她能聞到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這是安全屋特有的氣味，能掩蓋一切可能洩露資訊的個人氣息。她能感覺到椅子靠背的硬質皮革抵著脊椎，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裡咚咚作響。
“論壇持續五天。”伍馨繼續說，“主辦方提供全程差旅和安保，但要求參會者至少出席三場公開活動，並接受一次媒體專訪。參會名單已經部分公開——”她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螢幕上出現一張表格。
密密麻麻的名字，來自全球科技、金融、娛樂、學術領域。伍馨的名字被系統用紅色高亮標註，而在表格的中段，有幾個名字被系統用黃色標記出來。
“這些，”伍馨指著黃色標記，“是經過系統交叉比對，與‘黃昏會’可能存在間接關聯的企業或基金會代表。注意，只是‘可能’——系統基於公開的董事會成員重疊、投資流向、歷史合作專案等資料做出的機率評估，準確率在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八之間。”
李浩身體前傾，眼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光。他能看到那些名字：一家瑞士私人銀行的董事，一家矽谷人工智慧實驗室的創始人，一家倫敦對沖基金的合夥人。他能聞到咖啡豆烘焙過度的焦苦味，能感覺到會議室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正對著他的後頸。
“所以，”李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如果我們去，就等於主動走進可能有‘黃昏會’關聯方的場合。”
“對。”伍馨點頭。
“你瘋了？”王姐的聲音突然拔高，像玻璃碎裂，“伍馨，我們躲在這裡，每天檢查三次有沒有竊聽器，連外賣都不敢點，你現在要主動跑去瑞士，跟那些可能想害你的人坐在一起開會？”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還有王姐急促的呼吸聲。
伍馨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那是一面單向玻璃，外面是安全屋的偽裝倉庫，堆滿紙箱和廢棄裝置。她伸手，指尖觸碰冰涼的玻璃表面。
“王姐，”她背對著眾人，聲音依然平靜，“你覺得我們還能躲多久？”
“能躲多久躲多久！”王姐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至少等我們查清楚‘黃昏會’到底是什麼，等我們找到盟友，等我們有足夠的——”
“等我們有足夠的什麼？”伍馨轉過身，目光直視王姐，“力量？證據？還是等‘黃昏會’把我們的行為模型建得更完整？”
王姐愣住了。
伍馨走回長桌前，重新按下遙控器。
螢幕切換，出現一行行紅色文字。那是系統警告提示的摘要版，伍馨在會前已經做了脫敏處理，隱去了關於系統本身功能的具體描述，只保留了威脅分析部分。
【外部實體行為模式：資訊狩獵】
【當前威脅：對方正在建立宿主行為模型，透過模式識別預測宿主決策】
【模型準確度評估：37.2%（持續上升）】
【核心風險：若模型準確度超過60%，宿主將成為可預測變數，決策空間將被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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