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關掉加密通訊視窗，轉向李浩：“把星光計劃資助的藝術家的名單和聯絡方式整理出來，標註那些可能願意接受採訪的。”她又看向王姐：“下午三點的影片釋出，所有渠道確認一遍，不能有差錯。”窗外陽光正烈，街道上車流如織，城市在正常運轉。而在這個工作室裡，一場跨越國界的反擊戰，剛剛拉開序幕。電腦螢幕上，監控資料顯示那三個匿名賬號的謠言帖正在被理性聲音逐漸淹沒——但新的紅色警告框又彈了出來：稅務部門的查詢函，已經寄到了工作室的註冊地址。
王姐拿起手機，正要聯絡快遞代收點。
電話響了。
不是她的手機。
是工作室的座機——那部幾乎只用來接收銀行對賬單和官方通知的灰色電話機。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老式機械的、不容忽視的震顫感。伍馨抬起頭，李浩的手指停在鍵盤上，王姐握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三個人同時看向那部電話。它放在靠牆的舊木桌上，旁邊堆著幾摞檔案，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切進來，正好落在聽筒上，把塑膠外殼照得發白。
“我去接。”王姐說。
她走過去，拿起聽筒。
“您好，馨光工作室。”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平穩，客氣，帶著銀行客服特有的那種訓練有素的禮貌：“請問是伍馨女士嗎？或者工作室的財務負責人？”
“我是經紀人王莉，可以代表工作室。”
“王女士您好，這裡是招商銀行朝陽支行對公業務部。很抱歉打擾您，我們接到總行風險控制部門的指令，需要對貴工作室的主要資金賬戶——尾號8876的對公賬戶——進行特別審查。根據相關流程，該賬戶從即日起暫時凍結，所有資金往來業務暫停，直至審查完成。”
王姐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撞在耳膜上。
也能聽到電話那頭，背景裡隱約傳來的、銀行大廳那種特有的嘈雜——叫號機的電子音，櫃員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客戶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那麼日常。
那麼……荒謬。
“特別審查？”王姐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理由是什麼？我們工作室的賬戶一直正常運營，沒有任何違規記錄。”
“抱歉，具體審查原因屬於內部風控資訊，不便透露。”對方的語氣依然禮貌，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冰冷，“審查期間，賬戶無法進行任何收支操作。如果需要解凍，請等待我行通知，或攜帶相關證明材料前往支行櫃檯諮詢。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
“審查需要多久？”
“這個……無法確定。快的話幾天，慢的話可能需要幾周甚至更長時間。”
“幾周？”王姐的聲音終於繃緊了，“那我們的日常運營怎麼辦？員工工資、房租、水電——”
“很抱歉，這是總行的指令。”對方打斷了她，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我只是通知您。如果有疑問，可以來支行諮詢。再見。”
嘟——嘟——嘟——
忙音。
王姐握著聽筒，手指關節發白。
她慢慢放下電話，轉過身。
伍馨已經站了起來。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王姐腳邊。李浩的電腦螢幕上，程式碼流還在滾動，但他的手已經不動了。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單調的嗡嗡聲，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的車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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