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間很小。
大約十平方米的空間，被柔和的環形燈照亮。背景是一面素雅的灰色牆，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幾道藍色和白色的線條交織，像海浪，也像某種未完成的軌跡。空氣裡有新刷油漆的淡淡氣味，混合著電子裝置運轉時散發的微弱熱量。
伍馨坐在一張米白色沙發上。
沙發很軟，她陷進去的時候，裙襬像花瓣一樣散開。膝蓋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這是王姐教她的姿勢，既顯得端莊，又不會太過僵硬。她的對面是三臺攝像機，黑色的鏡頭像沉默的眼睛，正對著她。其中一臺的紅色指示燈亮著，表示直播已經開始。
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很輕，但很清晰。每一次吸氣，冷空氣從鼻腔進入，帶著油漆和電子裝置的氣味，在胸腔裡停留片刻，再緩緩撥出。喉嚨還有些乾澀，演講時消耗的水分還沒有完全補充回來。她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溫水。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滑過喉嚨時帶來短暫的舒緩。
“準備好了嗎？”
主持人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是個年輕的女聲，音色溫和，但能聽出緊繃感。
伍馨點頭。
“好，三、二、一——”
鏡頭前的紅燈閃爍了一下。
畫面切入。
***
監控室裡，王姐站在六塊螢幕前。
左邊三塊顯示著直播間的即時畫面——伍馨坐在沙發上，背景乾淨，燈光柔和。中間兩塊是資料監控屏，一條條曲線在跳動，代表線上人數、互動量、情緒指數。右邊一塊是阿杰傳來的追蹤介面，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向下滾動。
空氣很悶。
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與伺服器散發的熱量在房間裡形成微妙的對流。王姐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溼了一小塊，黏在皮膚上。她沒動，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線上人數突破八千萬了。”李浩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他在後臺另一間監控室，“情緒指數穩定，正面佔比72%。”
“問題清單呢？”
“已經發給主持人了。六個問題，都是篩選過的——關於低谷期的心態、未來的計劃、想對粉絲說的話。沒有陷阱。”
王姐點頭。
她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敲擊，節奏很快，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視線掃過每一塊螢幕，確認每一個環節。燈光正常，音質清晰，網路延遲控制在0.3秒以內——這是技術團隊能做到的極限了。
但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胸腔裡像揣著一隻不安分的鳥，撲稜著翅膀，撞擊著肋骨。她知道這種感覺——不是恐懼，是戰士踏上戰場前的本能反應。敵人已經出招了，第一輪技術攻擊被化解，第二輪輿論抹黑正在進行。而現在，是第三輪。
會是什麼？
她不知道。
只能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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