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把車開出梧桐巷，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車載廣播里正播放著輕音樂，主持人用溫和的聲音介紹下一首曲子。伍馨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高樓上的霓虹燈廣告牌不斷變換，車燈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然發來的訊息：“聽說今天拍攝很順利？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伍馨看著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她回覆：“剛收工，有點累。明天吧？”傳送。然後她收起手機，閉上眼睛。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廣播裡流淌的音樂。她能聞到車內淡淡的皮革味，還有自己身上沾染的、從梧桐巷帶出來的桂花香和煙火氣。那些氣息混合在一起，像這個夜晚一樣，複雜而真實。
車子在基金會辦公室樓下停穩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辦公室位於一棟老式寫字樓的十二層，窗外能看到城市中心區的璀璨燈火。伍馨推門進去時，幾個加班的員工抬起頭打招呼。空氣裡有咖啡的焦香和印表機油墨的味道，混合著空調送出的暖風。王姐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開啟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
“你先坐，我看看今天有什麼郵件。”王姐說。
伍馨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沙發是米白色的布藝材質，坐上去柔軟舒適。她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窗外，城市的夜景像一幅巨大的發光拼圖，遠處的高架橋上，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金色絲帶。她能看到對面寫字樓裡還有零星亮著的窗戶，那些加班的人和她一樣，在這個夜晚還沒有結束工作。
“馨馨。”王姐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嚴肅。
伍馨轉過頭。
王姐盯著電腦螢幕，眉頭微微皺起。她的手指在滑鼠上滑動，螢幕的光映在她眼睛裡，閃爍不定。
“怎麼了？”伍馨起身走過去。
“你看這個。”王姐把螢幕轉向她。
那是一篇剛剛釋出的學術報告摘要，釋出平臺是“文化現象與群體心理研究中心”的官方網站。頁面的設計簡潔專業，藍白配色，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關於特定文化主題創作中“共鳴增強”現象的階段性研究報告（摘要版）》。
伍馨俯身，仔細閱讀。
報告的開篇就提出了核心發現：研究團隊在過去十八個月的跟蹤觀測中，發現某些特定主題的文化創作——包括但不限於影視作品、文學作品、音樂作品以及公益專案——在特定時間段內，存在顯著的“靈感協同增強”和“公眾共情度異常升高”現象。
“靈感協同增強”被定義為：在某一主題成為社會關注焦點期間，相關領域的創作者們（即使彼此沒有直接聯絡）會不約而同地產生更高質量、更具創意的作品構思，且這些構思在主題深度和情感表達上存在驚人的一致性。
“公眾共情度異常升高”則指：當這些作品面世時，公眾的情感共鳴強度、討論熱度、傳播廣度，都遠超同類作品的常規資料模型預測範圍。報告列舉了幾個案例，其中就包括一部近期上映的、講述底層女性奮鬥的電影，以及一個關注城市記憶保護的公益專案。
伍馨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繼續往下看。
報告的第三部分，是相關性分析。研究團隊運用大資料追蹤和統計學模型，將這些現象的時間節點、地理分佈、傳播路徑，與一個特定人物的公開活動軌跡進行了比對。
那個人的名字，是伍馨。
螢幕上清晰地展示著折線圖、散點圖、熱力圖。紅色的線條標註著伍馨參加公開活動、釋出作品、啟動基金會專案的時間點。藍色的線條則標註著“共鳴增強”現象出現的峰值。兩條線在多個節點上高度重合。
報告謹慎地寫道：“儘管存在統計學上的顯著相關性（p＜0.01），但本研究團隊不主張直接的因果關係推論。我們更傾向於認為，這是一種‘強勢文化符號引領下的群體心理共振與資訊素擴散效應’。”
接下來是一段解釋：“當某個個體或組織，因其經歷、行為、理念的獨特性與真實性，成為某種積極價值觀（如堅韌、夢想、互助、文化傳承）的強符號載體時，該符號會在資訊傳播中釋放出類似‘資訊素’的效應，激發群體中潛在的同類價值認同者，並促使他們在創作和傳播行為上產生協同。這種效應的強度和範圍，在某些案例中超出了現有社會心理學模型的常規預測，值得進一步深入研究。”
報告的最後，研究團隊宣告，這只是階段性成果的摘要，完整報告將於三個月後釋出。他們呼籲學界和業界關注這一現象，並歡迎合作研究。
伍馨直起身，沉默了幾秒。
“資訊素效應？”她輕聲重複這個詞。
“聽起來很學術，但說白了，就是你的存在和行動，像一塊磁石，把有相似想法的人吸引到一起，並且讓他們變得更活躍、更有創造力。”王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而且這種吸引力，強得有點不正常。”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絕，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以及遠處印表機偶爾工作的咔嗒聲。伍馨能聞到王姐桌上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散發出的微苦氣息，混合著紙張和油墨的味道。
“報告什麼時候釋出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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