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天，馨光基金會總部。
七樓走廊盡頭，原本用作儲藏室的空間被徹底清空。牆壁重新粉刷成柔和的米白色，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乳膠漆氣味，混合著新傢俱的木材清香。四張寬大的辦公桌呈“回”字形排列，每張桌上都配備了雙屏顯示器、無線鍵鼠和綠植。牆角立著三塊可移動白板，其中一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伍馨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晨光從東面的落地窗斜射而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帶。她能看見光帶中懸浮的微塵，像無數細小的星辰在緩慢旋轉。空氣裡有咖啡機運作的咕嚕聲，還有印表機預熱時發出的低鳴。
“早。”
王姐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來。她今天沒穿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她正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藍色和紅色的白板筆，在白板上畫著複雜的流程圖。
“這麼早？”伍馨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七點四十分。
“睡不著。”王姐頭也不回，繼續在白板上寫著，“腦子裡全是事。昨晚躺下後突然想到招募公告的措辭問題，爬起來改了三個版本。”
伍馨走到她身邊。
白板上已經畫出了一個完整的專案架構圖。最頂端是“新星計劃”四個大字，下面分出五個主要模組：招募篩選、評審體系、導師網路、支援系統、成果展示。每個模組下又有若干子項，用不同顏色的線條連線，像一張精密的神經網路。
“這是你昨晚畫的？”伍馨問。
“凌晨兩點到四點。”王姐用紅筆在“評審體系”旁畫了個圈，“這裡需要李浩和林悅的專業意見。藝術標準怎麼定？潛力怎麼評估？真誠怎麼量化？這些都得細化。”
她轉身走向咖啡機，按下按鈕。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深褐色的液體緩緩流入陶瓷杯中。咖啡的焦香瀰漫開來，混合著白板筆特有的化學氣味。
“李浩和林悅什麼時候到？”伍馨問。
“李浩八點半，林悅九點。”王姐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熱氣，“陸然十點過來，他上午有個視訊會議要開。”
伍馨點點頭，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幾份檔案。最上面是一份《“新星計劃”專案啟動方案（草案）》，厚達三十多頁。她翻開第一頁，看見王姐用紅筆在頁邊做的批註，字跡小而工整，像印刷體。
她坐下，開始閱讀。
陽光逐漸爬升，從地板移到桌沿，最後落在檔案頁面上。紙面反射著柔和的光，墨跡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她能聽見王姐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雨滴落在鐵皮屋頂上。
八點二十五分，門被推開了。
李浩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紙袋裡飄出烘焙的香氣——是剛出爐的可頌麵包。
“早。”他把紙袋放在會議桌中央，“路上買的，還熱著。”
王姐從電腦前抬起頭：“正好，我還沒吃早飯。”
“我就知道。”李浩笑了，從紙袋裡拿出三個可頌，分別遞給王姐和伍馨。麵包外皮酥脆，手指一碰就簌簌掉渣，內裡柔軟溫熱，散發著黃油和麵粉混合的甜香。
伍馨接過，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裂，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林悅呢？”李浩問，自己也拿起一個可頌。
“她說要整理一些資料帶過來。”王姐看了眼手機，“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又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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