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294章 準備回程(2)

作者:飼養員同志·9個月前

舊的神(大悟寺活佛)死了,新的法(凡以宗教之名行剝削之實者同罪)立了,然後呢?未來將走向何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你身上——你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也是他們唯一的答案。

你沒有讓他們等待。你緩緩轉過身,沒有去看血腥高臺,而是再次面對那幾位因親眼目睹仇人伏法而身體仍在微微顫抖的受害者家屬。你走到那位緊緊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身前,她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憔悴如枯葉,髮髻鬆散,幾縷散發黏在汗溼的額頭上。你伸出手,沒有觸碰她(怕驚擾她懷中的嬰兒),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襁褓中熟睡嬰兒粉嫩的臉頰。嬰兒的肌膚溫熱柔軟,帶著奶香與陽光的味道,與你掌心的老繭形成鮮明對比。你的聲音在這一刻褪去所有冰冷與威嚴,變得無比溫和,如同春日融冰的溪流:“孩子,叫什麼名字?”

那婦人猛地一顫,如受驚的兔子般抬起梨花帶雨的臉,眼眶紅腫如桃,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結結巴巴地說:“回……回大人,還沒……還沒來得及取……”話音未落,淚水再次決堤,滴在襁褓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她懷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悲傷,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你點了點頭,目光從嬰兒臉上移開,掃過她,掃過那位失魂落魄的老者,他佝僂著背,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還在復刻捆綁喇嘛的動作;掃過那個眼神依舊空洞的少年,他約莫十五六歲,衣衫襤褸,腰間別著一把豁口的柴刀,那是他父親被害時留下的唯一遺物。

然後你面向所有巴蜀百姓,聲音陡然變得堅定有力,如同出鞘的寶劍:“我知道今日的行刑無法挽回逝去的生命,我知道任何言語都無法彌補你們心中的傷痛。但是——”你提高聲調,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面孔,“我楊儀在此以新生居的名義承諾!所有在此次大悟寺之亂中遇難的家庭,你們的子女將由新生居撫養成人,讀書識字,學一門安身立命的手藝!你們的老人將由新生居贍養終老,衣食無憂!你們的未來將由我們共同造就!”

這番話如同一股最溫暖的春風,瞬間吹散了籠罩在刑場上空的最後一絲陰霾!

那年輕婦人再也忍不住,抱著孩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泣不成聲地喊道:“青天大老爺!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白髮老者更是老淚縱橫,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觸控你的靴尖,卻又不敢僭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唯有喉間的“嗬嗬”聲洩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臺下那數十萬民眾徹底沸騰了!有人摘下頭上的草帽拋向空中,有人解開腰帶跳起巴蜀傳統的“擺手舞”,更多的人則齊刷刷跪倒在地,朝著你的方向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匯成一片“咚咚”聲浪。

“楊青天”的稱謂如野火般蔓延,不知是誰第一個發自肺腑地喊出,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徹底淹沒了整個廣場。

你沒有再多說什麼,對著那幾位跪倒在地的家屬輕輕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然後你轉身向人群外走去,步伐依舊沉穩。原本擁擠不堪的人海在你面前自動分開一條寬闊道路,每一個人用近乎仰望神明般的眼神注視著你,生怕錯過你衣袂飄動的瞬間。你就在這數十萬人山呼海嘯般的“楊青天”之聲中,平靜地離開了刑場。你的身後是正在被鮮血清洗的舊世界,你的面前是一個等待你去擘畫的新未來。

錦城,巴蜀巡撫衙門。

與外面狂熱的氛圍截然不同,府衙大堂之內一片死寂,冰冷得如同墳墓。

大堂為典型的大周官署建築,青瓦白牆,簷角掛著銅鈴,此刻卻因無風而靜止。堂內陳設簡單:正中是一張紫檀木太師椅,椅背上雕著“清正廉明”四字,漆皮已剝落大半,左側立著一面青銅鏡,右側擺著一張黑漆案几,案上放著涼透的茶盞。你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涼茶,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未能激起你眉梢的任何波動。武悔與張又冰如同兩尊冰冷的雕像侍立在你身後:武悔身著玄色勁裝,嘴角帶著嫵媚的嬌笑;張又冰則是一襲月白勁裝,手持【墜冰】短劍,劍上湛藍寒光若隱若現。兩人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彷彿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打擾這死寂的氛圍。

大堂之下跪著兩個早已被恐懼徹底擊垮的身影——巴蜀巡撫丁步楨與錦城知府盛安邦。丁步楨年近六旬,官至二品,此刻卻面色如土,官帽歪斜,腦後的帽正散亂地垂在肩頭,官袍下襬沾著塵土與草屑,雙手撐在地上,指節因長時間叩拜而紅腫。盛安邦更為狼狽,四十出頭的年紀,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佈滿淚痕與鼻涕,官靴不知何時跑丟了一隻,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腳趾因緊張而蜷縮。兩人的身體抖如篩糠,每一次咳嗽都帶著哭腔,彷彿隨時會癱軟在地。

“信寫好了嗎?”你淡淡地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聲音不高,卻如冰錐般刺入兩人的耳膜。

“寫……寫好了,大人,請……請過目。”丁步楨用顫抖的雙手高高舉起一張信紙,紙張因汗水而皺巴巴的,邊緣還沾著墨點。武悔上前兩步,從他手中接過信紙,呈到你面前。你掃了一眼信上充滿威脅與恫嚇的言辭“吐蕃諸部若敢妄動,朝廷必派大軍踏平土司之地,效仿東瀛浪速港舊事,雞犬不留”,滿意地點了點頭,指尖在“雞犬不留”四字上輕輕敲擊:“很好。”你將信紙隨手丟在案几上,信紙滑落時帶翻了案頭的茶盞,涼茶潑在地上,暈開一片深色汙漬。

你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刺向他們,聲音不大,卻如同閻羅判決:“巴蜀巡撫丁步楨,錦城知府盛安邦——坐看番僧夷人燒殺良民毫無追究,翫忽職守,貪贓枉法,著即下獄問罪。”話音未落,丁步楨“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盛安邦則兩眼一翻,昏死過去,被武悔一腳踢醒。

“渝州知府劉光同鎮壓得力,暫代巴蜀巡撫一職。”你的第二句話代表著巴蜀官場權力版圖在這一刻被你徹底改寫。劉光同本是你準備清算的官員,他在渝州知府任上充當“朝天門十二少”等人保護傘,收了不少好處。但這次大悟寺煽動吐蕃夷人和番僧作亂,他在渝州表現得很賣力,遠比眼前這兩個尸位素餐的傢伙像話,故而兩害相權取其輕,讓他升官並不算奇怪。

“大人,饒命!饒命啊!”兩人如同被抽掉骨頭的死狗瘋狂磕頭求饒,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丁步楨涕淚橫流:“下官……下官有罪!但家中尚有八旬老母,幼子尚在襁褓……”盛安邦則匍匐在地,抱住你的靴尖(被武悔一腳踢開):“楊大人!您饒我一命!我願獻出全部家產,資助新生居重建錦城產業!”

你看著他們那副卑微可憐的模樣,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在看兩隻掙扎的螻蟻。你緩緩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當官當久了,當得都沒人性了是吧?”你的聲音很輕,卻讓他們身體抖得更厲害,盛安邦甚至失禁,褲襠處滲出黃色液體,散發出騷臭味。

“看在你們之前在錦城還賣力處理過歡喜魔門的份上,算有一點微末功勞。”你蹲下身,與丁步楨平視,目光如冰,“你們的妻兒老小我會派人送往安東府新生居總部,在那裡她們會學點手藝做個能養活自己的正常人。”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放心,我不會刻意虐待她們——畢竟,他們也是這場鬧劇的無辜受害者。”

這番話在丁步楨與盛安邦耳中不啻於天底下最仁慈的恩典!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滿門都將被抄斬(按大悟寺案牽連者慣例),卻沒想到家眷還能留得活路!

“謝謝大人不殺之恩!謝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兩人再也顧不得前程性命,只是瘋狂向你磕頭謝恩,額頭磕出血痕也渾然不覺,彷彿要用這種方式洗刷自己的罪孽。

你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如同看一場早已預知的戲碼。你轉過身,對武悔說道:“把他們拖下去讓錦衣衛領走,送往詔獄。另外,立刻去重建的電報房——向安東發報,告訴陛下:巴蜀已定,可以等我回去了。”

武悔領命而去,張又冰則上前一步,為你整理歪斜的衣襟。大堂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你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彷彿在預示著這個飽經苦難的巴蜀,即將迎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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