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330章 法外開恩(2)

作者:飼養員同志·8個月前

委屈?

自憐?

在你這番冰冷如鐵的邏輯面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那麼……一廂情願。許多女人眼中的神采徹底熄滅了,那最後一絲支撐著她們、讓她們覺得自己是“被迫害者”的念想崩塌了。更深沉的、近乎虛無的絕望,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從腳底漫起,淹沒了她們的口鼻,讓她們無法呼吸,眼神空洞下去,彷彿靈魂真的已經離開了這具骯髒破敗的軀殼,只剩下行屍走肉。

你沉默地看著她們的反應,看著絕望如何徹底吞噬希望,看著麻木如何取代恐懼。你知道,火候到了。摧毀舊的認知與幻想,只是第一步。在徹底的絕望中拋下的繩索,才會被牢牢抓住。

“不過,”你話鋒一轉,聲音稍微緩和了些許,但那種骨子裡的冰冷與距離感並未消失,“本宮與陛下,終究不是嗜殺之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爾等男丁罪無可恕,但禍不及妻孥,稚子何辜?”

“嗡——”

死寂的牢房裡,響起一片壓抑的、近乎虛幻的騷動。女人們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近乎癲狂的光芒,死死盯著你的嘴唇,彷彿溺水者看到了遠方模糊的帆影,生怕那只是絕望中的幻覺。

“待此案審結,證據確鑿,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你一字一句,確保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誤地傳入她們耳中,如同在宣讀神聖的諭旨,“陛下會親自下旨,赦免你們,以及你們十歲以下的孩子。你們,可以活下來。”

“轟——!”

短暫的、令人心臟停跳的凝滯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徹底爆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殿下!千歲!千千歲!謝恩!謝天恩啊!!” “活了!能活了!我的兒啊!我的兒能活了!嗚嗚嗚嗚……” “謝陛下不殺之恩!謝皇后恩典!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哭聲再次爆發,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嗚咽,而是喜極而泣,是絕處逢生後情緒徹底的宣洩與崩潰。無數女人掙扎著從骯髒的稻草堆中爬起,不顧體面,甚至不顧身上襤褸的衣衫是否會進一步走光,踉蹌著撲到冰冷堅硬的鐵欄前,朝著你和姬凝霜的方向,“噗通”、“噗通”地跪倒下去,用盡全身力氣將額頭撞向堅硬粗糙的石板地面。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混雜在嘶啞的哭喊與感恩聲中,很快,許多人額前便是一片可怖的青紫,甚至滲出血絲。她們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將你與姬凝霜奉若神明,彷彿你們是降臨地獄拯救她們的唯一光亮。這一刻,什麼恨意,什麼尊嚴,什麼過往的優越感,全都灰飛煙滅,只剩下最本能的、對“生”的渴望與感激。

姬凝霜站在你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嘴唇微微抿緊,纖長的手指在寬大的明黃袖中悄然握成了拳。她畢竟是女子,心腸終究更軟些,看到這些前些時日還可能是宮宴上向她行禮、妝容精緻的命婦,一夜之間淪落至此,像最卑賤的囚徒般磕頭乞命,心中難免湧起復雜的波瀾,有物傷其類的淡淡悲哀,也有身為勝利者目睹失敗者慘狀的一絲不適。但你彷彿能感知她的情緒,沒有回頭,只是將原本負在身後的手,很自然地垂到身側,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只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像有魔力一般,瞬間撫平了她心中的波瀾。她挺直了原本因不適而微微僵硬的背脊,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屬於帝王的、莊重而威儀的神情,儘管那眼神深處,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你冷漠地等待著,如同磐石面對潮水,任由那感恩戴德的聲浪衝擊、迴盪,漸漸力竭,轉為低泣與壓抑的抽噎。直到這波情緒的狂潮漸漸退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與茫然的期待時,你才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事務性的清晰:“先別高興得太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可以活,但這座京城,這洛京的花花世界,你們是待不下去了。這裡沒有你們的位置,也沒有你們未來。”

女人們頓時又緊張起來,眼巴巴地望著你,眼中重新聚起擔憂。不能留在京城?那要去哪裡?蠻荒邊塞?苦寒之地?

“你們不會被流放到東瀛荒島、西北苦寒之地去自生自滅。”你給出了明確的去向,打破了她們最深的恐懼,“本宮會安排你們在連州港統一登船,沿海南下,再溯江而上,最終目的地,是【漢陽】。在那裡,你們將開始新的人生。”

漢陽?

大部分女人臉上露出茫然。那是哪裡?聽都沒聽過。一些出身南方、或見識稍廣的婦人則臉色微變,漢陽?那不是湖廣之地嗎?聽說多山多水,並非什麼富庶繁華的州府,甚至有些偏僻……去那裡,算什麼“新的人生”?

你看著她們各異的神色,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帶著一種洞察與掌控的意味。

“本宮知道,”你緩緩說道,聲音在寂靜下來的甬道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們之中,很多人出身書香門第,自幼識字,讀過《女誡》、《列女傳》,也讀過詩詞歌賦,甚至有人通曉算賬、理家、書畫、音律。在京城,在你們過去的深宅大院裡,這些或許只是你們消磨時光、附庸風雅、或者管理後宅的技藝。但在漢陽,在朕一手建立的【新生居】分部,這些你們曾經視作點綴、甚至覺得無用的東西,將成為你們安身立命、養活自己和孩子的最根本的依仗。”

你向前邁了一小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所有女人的目光更加集中。你掃過那些漸漸露出疑惑、思索、甚至是一絲微弱光亮的面孔,繼續用那種平靜而篤定的語調描繪:

“朕的【新生居】,需要大量識字、明理、能寫會算的人,來擔任各級行政機構的文員,處理公文,管理檔案賬冊;需要懂得排程、安排、有管理能力的人,來協助管理日益增多的工廠、作坊、倉庫;需要知書達理、耐心細緻的人,來擔任各級學堂的教習,教導孩童識字明理,學習新知。你們,可以透過自己雙手的勞動,透過自己頭腦的思考,來換取一日三餐,換取遮風避雨的住所,換取禦寒蔽體的衣物,換取你們和你們的孩子活下去、並且有尊嚴地活下去的資格。”

“尊嚴”二字,你吐得清晰而有力,如同重錘,敲打在她們心上。

“你們將不再是依附於父兄丈夫的藤蔓,不再是圈養在華籠中只為觀賞悅人的金絲雀。你們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可以憑自己的勞作立足於世,可以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陽光下,不必再仰人鼻息,看人臉色。你們會成為自食其力的人,成為對社稷、對新生居有用的人。你們的子孫,也將在一個憑本事、而非憑出身決定前程的新環境中長大。”

你描繪的圖景,對於這群自幼被“三從四德”、“女子無才便是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等觀念浸透骨髓的貴婦千金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驚世駭俗,甚至有些離經叛道。靠自己的勞動?管理工廠賬目?拋頭露面去教書?這……這簡直聞所未聞,與她們過往所受的全部教育、全部認知截然相反!許多年長的婦人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甚至牴觸的神色。

然而,在經歷了從雲端直墜地獄、從貴婦淪為囚徒、從絕望的深淵邊緣被拉回、並看到了“活下去”的確切希望這一系列劇烈到足以摧毀一切舊有觀念的心理衝擊後,任何一根稻草,她們都會死死抓住。更何況,這根稻草不僅承諾“生存”,還承諾了“尊嚴”,承諾了她們的孩子也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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