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343章 查出元兇(2)

作者:飼養員同志·9個月前

劉文斌再次停頓,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緩緩地、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

“他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奏請朝廷,為絕後患,應將薛民仰妻女,沒入教坊司,幼子則……應削除民籍,發賣為奴,或……另行處置!”

“砰!”

一聲悶響!是邱會曜的拳頭,狠狠砸在了自己大腿上!他眼中迸發出恍然、確定與濃烈厭惡交織的銳芒!

“就是他!劉公這麼一說,老夫也全想起來了!沒錯,就是此獠!此人名不見經傳,出身似乎也非高門,但心性之陰鷙狹隘,睚眥必報,在當時的御史臺,甚至在六科廊,都是出了名的!老夫記得,薛民仰剛調入大理寺不久,複核一樁牽扯到某地方鹽商與京官勾結,向關外販賣官鹽的陳年積案時,曾與此人有過激烈爭執。薛民仰認為原審有疑,證據不足,堅持要發回重審。而此人,則拿著幾份似是而非的‘證言’,極力主張維持原判,速速結案,其中恐有私弊!薛民仰性子剛直,當場便拍案而起,斥責他‘尸位素餐,不辨是非,只知羅織罪名、牽強附會以邀功’!言辭激烈,擲地有聲,當著不少同僚、書吏的面,讓此人顏面掃地,下不來臺。他定然是因此懷恨在心,所以才會在薛民仰落難、乃至死後,仍不放過其孤寡家人,行此落井下石、斷人絕戶的毒計,以洩私憤,兼向主子表功!”

“他叫什麼名字?!”燕王姬勝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茶海上杯盞中的水面輕輕晃動。他傾身向前,雙手撐在茶海邊緣,身體前傾,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那雙因憤怒、急切與殺意而佈滿駭人紅絲的虎目,死死盯住劉文斌和邱會曜,聲音因極致的情緒翻湧而微微顫抖,卻更加低沉駭人:

“告訴本王!這個雜種,這個該被千刀萬剮的畜生,到底叫什麼名字?!”

劉文斌與邱會曜再次對視一眼。這一次,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完成了資訊的確認與交流。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同樣的寒意,同樣對那個名字所代表之卑劣的深刻記憶。那段不堪的往事,那個隱藏在眾多奏章與口舌之後的陰毒角色,在此刻,被兩位前朝重臣的記憶共同指認,再無懸念。

然後,劉文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他那雙枯瘦、有些顫抖的手,彷彿那個名字有千鈞之重。他乾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一字一頓地,從喉嚨深處,吐出了一個讓暖閣內溫度驟降、彷彿連窗外秋日午後的暖陽都為之黯然失色、寒意徹骨的名字:

“此人,時任……御史臺,滇黔南道監察御史。後因‘檢舉有功’、‘忠勤可嘉’,深得先帝……及王繼才之心,屢得擢升,歷任……”

邱會曜介面,聲音冰冷,毫無起伏,補充了那個如今已位居帝國權力中樞高層、道貌岸然的官職,完成了最後的指認:

“如今,他官居——”

“吏部,右侍郎。”

兩人幾乎同時,用一種混合著厭惡、鄙夷與一絲如釋重負的複雜語氣,吐出了最後那三個,決定了許多人命運的字:

“宋、灝、榷。”

暖閣內,一片死寂。唯有爐上水沸之聲,尖銳刺耳。

“滴答、滴答、滴答……”

凰儀殿深處的機密電報室內,只有譯電機簧規律而單調的輕響,與鯨燭燈芯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交織在凝重的空氣中。這裡是帝國資訊網路的絕對中樞,牆壁厚重,隔絕了外界一切雜音,唯有眼前這臺連線著數千裡外安東軍鎮最新情報的機器,沉默地吞吐著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密碼。

你坐在紫檀木圈椅中,身體微微後靠,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叩著光滑冰涼的扶手,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那不斷吐出空白紙帶的機器。窗外,紫禁城的夜色如濃墨般化不開,遠處宮闕的輪廓在稀薄的星光下顯得模糊而威嚴,如同蟄伏的巨獸。自那份關於薛家血案的雷霆旨意發出,自天羅地網悄然撒向那個潛藏二十年的名字,時間已過去了令人焦灼的三天。安東軍鎮,遠在關外,劉文斌與邱會曜的“指認”需要透過最隱秘的渠道傳遞,穿越關山阻隔,每一刻的等待,都意味著變數,意味著那條毒蛇可能有更多的時間去掩蓋痕跡,甚至……反噬。

你從不懷疑劉文斌的忠誠與邱會曜的恐懼,但人心叵測,世事難料。在最終的情報塵埃落定之前,任何“確信”都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懸停。你習慣於掌控,習慣於將一切變數納入計算,而這種被迫的、依賴於千里之外迴音的等待,即便短暫,也讓你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靜默而專注。

終於,半個時辰後,電報機發出了一陣不同於尋常接收訊號的、更急促、更清晰的蜂鳴。那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瞬間抓住了你全部的注意力。侍立一旁、如同雕塑般的譯電員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迅速上前,熟練地操作起來。他俯身在機器前,側耳傾聽,手指飛快地在密碼本與記錄簿間移動,神情專注得近乎肅穆。時間,在解碼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中被拉長,每一秒都彷彿凝聚著千鈞重量。

片刻,譯電員直起身,雙手捧著一張墨跡未乾、猶自散發著特殊油墨氣味的電報紙,步履無聲卻異常莊重地走到你面前,深深躬身,將電報紙呈上。他的手指穩定,但你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皮下,眼睫難以抑制地微微顫動。這封電報的分量,不言而喻。

你抬手,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紙張,接過。目光落下。

電文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冗餘的修飾、任何試探性的揣測、任何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抬頭與落款,只有最冰冷、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一個官職,與一個名字。七個字,如同七枚燒紅的鐵釘,狠狠鑿入你的眼簾:

——吏部,右侍郎,宋灝榷。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譯電員屏住了呼吸,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電報機依舊在角落裡發出輕微的嗡鳴,燭火安靜地燃燒,爆開一朵細小的燈花。而你,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七個字,目光幽深,如同古井無波,又似寒潭萬丈。

然後,你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那尚帶溼意的墨跡,動作緩慢而穩定,彷彿在觸控一件稀世古玩的紋理,又像是在確認某種早已預料、終於塵埃落定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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