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345章 遺留證據(1)

作者:飼養員同志·8個月前

三日後,深夜,子時三刻。

凰儀殿東暖閣內依舊燈火通明,銀燭高燒,將殿內陳設照得如同白晝。你剛剛批閱完最後一份關於京連鐵路東段關鍵橋樑“紅溝渡鐵橋”最新勘測資料與預算的急報,用硃筆在“著工部會同戶部、新生居鐵路工程建設部,再行詳勘,務求穩妥,預算可酌情追加,然需明確時限與責任人,不得拖延誤工”後,留下了清晰而冷峻的批示。擱下那杆彷彿承載著帝國千鈞重擔的硃筆,你揉了揉因長時間批閱文書而有些發澀的眉心,目光掠過御案一側那疊已處理完畢、等待用印發出的奏章,最上方,是苻明恪於兩個時辰前呈遞的、關於集中清查御史臺與六科舊檔進展的例行簡報,上面依舊寫著“暫無突破性發現,仍在加緊排查”,字裡行間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你神色未動,只是端起手邊那盞早已涼透的、用以提神的濃茶,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精神為之一振。你知道,真正的突破,往往不在按部就班的公文往來之中。你在等待,等待那條隱秘的戰線,傳來決定性的訊息。

殿外值夜內侍刻意放輕、但依舊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緊閉的殿門外停下,隨即,一個壓得極低、卻因激動而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響起,穿透了厚重的門扉:

“啟稟皇后殿下,尚書令苻明恪苻大人,於殿外求見,言有十萬火急、關乎社稷之要事,必須即刻面奏!”

你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瞭然的弧度。沒有驚訝,沒有急切,只有一種棋局按照預定走向推進的平靜,與獵手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核心區域時的、冰冷的愉悅。時機,到了。

“宣。”

你的聲音平靜地在暖閣內響起。

殿門被無聲而迅速地推開,一股深秋子夜的寒涼之氣隨之湧入,但瞬間便被殿內溫暖如春的地龍驅散。身形明顯比三日前又清減了幾分、官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眼眶深陷如同多日未曾安眠、帶著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疲憊之色,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燃燒著某種近乎狂熱的、混合了極度興奮、巨大震撼與使命達成後巨大放鬆的光芒的苻明恪,幾乎是踉蹌著、卻又竭力保持著儀態,快步走入暖閣。他甚至來不及抖落肩頭不知何時沾染的、來自某個塵封角落的蛛網與灰塵,雙手以一種近乎虔誠、又帶著難以抑制顫抖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一尺見方、用明黃色綾緞包裹得嚴嚴實實、邊角整齊的紫檀木扁匣。那木匣本身已是名貴之物,但在那明黃綾緞的包裹下,更顯出一種非同尋常的肅穆與……沉重。

他甚至顧不上行全禮,只是將木匣高高舉過頭頂,因激動和連日不眠不休的辛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又異常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奏道,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皇后殿下!!!”

“臣——幸不辱命!!!”

“找到了!!!”

“在……在六科廊封存舊檔的暗格夾層中……找到了!!!”

你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落在那被明黃綾緞包裹的木匣上。那抹黃色,是皇家專用的顏色,此刻卻包裹著一份來自二十年前、沾滿無辜者血淚的罪惡證據,充滿了諷刺。你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內侍總管,已經從秉筆太監被擢升為大長秋的魏進忠,立刻邁著細碎而無聲的步伐上前,雙手極其謹慎、彷彿捧著某種易碎的聖物,又或是極度危險的爆炸物,從苻明恪手中接過木匣,然後轉身,以同樣莊重、緩慢的動作,將木匣輕輕置於你面前寬大光滑的紫檀御案正中央。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與苻明恪難以平復的、粗重而壓抑的喘息。所有侍立的內侍宮女,早已在你抬手示意時,便知趣地、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暖閣最邊緣的陰影之中,垂首屏息,彷彿自己不存在。

你伸出手,指尖拂過那冰涼順滑的明黃綾緞表面,觸感微涼。然後,你用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的手指,緩緩地,解開了系在匣子正中的、同樣明黃色的絲絛,掀開了那層象徵著無上皇權、此刻卻包裹著無盡黑暗的綾緞,最後,輕輕打開了紫檀木匣那雕刻著簡單雲紋、扣合嚴密的銅質鎖釦。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匣蓋開啟。

一份因年代久遠而紙質微微泛黃、邊緣有些脆化捲曲、摺疊處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但整體儲存相對完好、摺疊整齊的奏摺原件,靜靜地躺在鋪著柔軟絲綢的匣底。一股陳年墨跡、紙張、灰塵混合著淡淡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陰暗角落的陳舊氣息,隨著匣蓋的開啟,隱隱散發出來,彷彿將二十年前那個寒冷、絕望、充滿陰謀的冬天,帶到了這溫暖明亮的帝王居所。

你屏住了呼吸,不是出於激動,而是一種近乎解剖學家面對珍貴標本時的絕對冷靜與專注。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捏住奏摺的邊緣,緩緩地,將其展開,鋪平在御案光潔的表面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的、屬於二十年前官方奏事文字標準的、工整到近乎刻板的館閣體楷書。字跡清晰,筆畫規整,顯示出書寫者良好的書法功底與一絲不苟的態度。但細看之下,那工整的筆畫之間,筆鋒轉折處,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銳利、急促,與一種……陰狠的勁道。力透紙背,彷彿每個字都浸透了書寫者當時的惡意、亢奮與一種急於置人於死地的迫切。

你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掃描器,一行行,一字字,掠過那些早已在歷史塵埃中凝固、卻依舊散發著血腥氣的文字。奏摺的內容,其惡毒、其肆無忌憚、其羅織構陷的想象力,甚至比你預想的,還要卑劣,還要赤裸,還要令人作嘔。

這位時任“御史臺,滇黔南道監察御史,臣宋灝榷”的奏摺,開篇便是慣例的頌聖與自謙,但很快便圖窮匕見。他將早已冤死詔獄、屍骨已寒的薛民仰,描繪成一個表面忠直敢言、清廉自守以邀名、實則包藏禍心、陰結藩鎮(雖未直言燕王之名,但多處用“強藩”、“邊鎮重將”等詞強烈暗示)、意圖在京城中樞潛伏、伺機作亂、顛覆朝廷的陰險鉅奸、國之大蠹!他列舉的所謂“罪證”荒誕不經,多是以“風聞”、“據傳”、“人言”、“似有”開頭的捕風捉影,或是將薛民仰在遼東任上正常的政務處置、與燕王必要的公務往來,進行最惡毒的歪曲與臆測,解讀為“陰謀”的蛛絲馬跡,“勾結”的鐵證。其筆法之老辣,在於善於牽強附會,無中生有,將一些毫無關聯的事件強行串聯,編織成一張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卻足以在特定政治氛圍下置人於死地的“罪證之網”。

而其中,被他作為“最有力”、“最無可辯駁”、“足見其家久蓄逆志”的核心證據,赫然、刺眼、令人髮指地,正是——薛民仰那尚且年幼、不諳世事、因父親慘死而悲憤絕望的幼子,在家庭遭受滅頂之災、母親哀慟欲絕之際,於街市之上,對恰好趕赴京城心懷歉疚營救薛家、試圖前往弔唁安撫的燕王姬勝,發出的、孩童最本能、最直接的情感宣洩: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失至親的悲鳴、以及對“姬”姓之人最懵懂的指責與怨恨!

然而,在宋灝榷的筆下,這孩童痛失至親後最自然不過的情感流露,被徹底地扭曲、放大、妖魔化!他寫道,此子“年雖幼衝,不及垂髫,然立於通衢,目睹王駕,非但毫無敬畏,反戟指怒斥,言辭狠戾怨毒,直斥天家無道,辱及親王尊顏!其狀之狂悖,其心之叵測,絕非尋常稚子所能為!此必是平日家教如此,耳濡目染,其父平日悖逆之言,充斥於庭,故小兒學舌,乃有此狂吠!是故,薛逆民仰心懷異志,久蓄怨望,其家亦然,鐵證如山,不容置辯!”

他甚至還不滿足於此,在奏摺的後半段,以更加險惡的用心,進一步臆測、構陷:“或有人言,此子年幼無知,或可恕也。然臣竊以為,此或為薛逆與強藩(再次暗示燕王)故作姿態,以苦肉計掩人耳目,示天下以決裂,實則暗通款曲,預留後路之狡計也!父子天性,豈能真絕?幼子當街哭罵,或為預演,意在為日後某藩借‘撫卹遺孤’之名,插手朝政、收攬人心、乃至行不忍言之事,埋下伏筆!其心可誅,其計甚毒!”

其用心之歹毒,邏輯之荒謬,揣測之惡毒,簡直到了令人髮指、喪心病狂的地步!為了將薛家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永絕後患,他竟不惜將一個懵懂幼童因至親慘死而迸發出的、最原始、最無助的悲憤哭喊,也作為染血的、淬毒的砝碼,狠狠地壓上天平!將一個無辜孩童的眼淚與恐懼,扭曲成其家族“謀逆”的“鐵證”,甚至臆造出根本不存在的“苦肉計”、“預留後路”的陰謀!這已不僅僅是落井下石,這是要將薛家每一根骨頭都碾碎,每一滴血都吸乾,連尚未懂事的孩子都不放過,要將其靈魂也釘在“叛逆”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酷冷的絕殺盡趕、除草斬著都句句字字,森森意寒,心驚目是更論結那,後最的摺奏

”!甚幸稷社,甚幸下天,枕安良忠,除可患,然肅綱朝則,此如!翻得不世永其使,奴為軍屯臺堠與,地之寒苦陲邊往發,籍民除削,子其將;尤效儆以,患後絕永,司坊教沒,、妻其將,旨明降速:運獨綱乾,斷獨衷聖,下陛請懇,首頓泣,臣!窮無延禍,毒流爛潰致必,患虎養,在癰疽如則,仁之人婦存心,養息姑若!也禍之稷社,憂之下陛,孽餘之黨皆,者三此!患大國家為必,日時以假,倪端已,心野子狼然,齡稚在雖,子其;端事生恐,間民流,水禍為恐,佞而狡然,姿之人中過不容,笄及未年,其;測叵心其,政朝議非,上君譭詆,言之怨出口中閨於常,狹偏妒悍秉,氏岳,妻其!清未毒其,誅可心其然,法伏已雖,仰民逆薛:陳以泣死冒,榷灝宋,臣,故“

。款落,尾末的摺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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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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