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帶著一絲瞭然與淡淡的微笑。你等最初的聲浪稍稍平息,才抬起手,向下壓了壓。奇異的威信讓喧囂迅速低了下去,但眾人臉上仍寫滿了不解與焦慮。
“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麼。” 你的聲音重新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穿透力,“擔心‘洩密’,擔心失去‘優勢’,擔心被人‘偷師’,擔心自己的心血變得不值錢……這些擔心,在舊的模式下,很正常,甚至可以理解。”
你話鋒一轉,目光如炬:“但諸位,請跳出你們習慣的‘作坊’、‘門派’、‘獨家秘方’的思維定式!用更宏大的視野,看看我們正在建造的,是什麼!”
你指向窗外,遠處廠區的煙囪森林依稀可見:“我們建造的,不是一個靠一兩項獨門手藝就能吃一輩子的‘手工作坊’。我們建造的,是一個需要千萬人參與、無數環節銜接、持續不斷迭代進步的、龐大的工業文明體系!這個體系的力量,不來源於某一個‘老師傅’的手藝保密,而來源於整個體系知識水平的普遍提升,來源於無數頭腦的相互啟發、競爭與合作,來源於創新像野草一樣,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蓬勃生長!”
你的語氣變得嚴肅,異常的鄭重: “技術的生命力,在於什麼?在於交流!在於競爭!在於無數應用場景下的反覆試驗和改進!把它鎖在箱子裡,它只會發黴、過時、被淘汰!你們的武功也好,手藝也罷,如果沒有長時間的現實積累,是不可能打敗任何競爭對手的!我把這些技術拿出來,讓千萬人都能看到、學到、用到、想到改進它的方法,它才會不斷進化,爆發出我們一個人、一個作坊、甚至一個工廠永遠無法想象的力量!”
“為了鼓勵這種全民參與的創新,” 你趁熱打鐵,丟擲了配套措施,“我宣佈,以後宮和帑藏的名義,設立‘大周工匠創新獎’!設立專項基金,由新生居和少府司共同管理。”
你接著詳細闡述: “獎勵範圍,涵蓋工農商學兵各個領域!但凡是我大周子民,無論身份,只要你在現有任何技術——無論是我們公開的,還是你自學的,甚至是你從老輩那裡聽來的——基礎上,提出切實可行的改良方案,並經過驗證確實有效;或者,你完全憑自己的觀察和思考,發明創造出新的、實用的工具、機械、工藝、農法、甚至管理方法……只要經過‘皇家科學院’與相關行業工匠代表組成的評定會稽核確認其價值,可以投入實用,改善生產和生活中存在的諸多問題,即可獲得獎勵!” “獎勵,絕不吝嗇!根據創新價值,從最低的五十兩白銀,到上千兩,乃至更高!對於具有重大突破性、能顯著提升國力的發明,朝廷可以按照軍隊裡立功受賞的範例,授予勳爵、賜予田宅和祿米!更可以,以發明者的名字,來命名這項技術、這臺機器!朝廷還可以出資,為發明者建立專門的實驗工坊甚至工廠,讓他能繼續深入研究和推廣有利於天下萬民的技術!”
“我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在大周,憑一雙巧手,一顆慧心,就能獲得財富、榮譽、地位,就能青史留名!就能改變自己、家庭,乃至整個行業的命運!”
你的話語,如同在乾燥的草原上投下了一支熊熊燃燒的火炬。臺下眾人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反對、焦慮,逐漸轉變為驚疑、思索,最終化為強烈的興奮、激動,乃至狂熱!尤其是那些出身貧寒、靠技術一步步爬上來的工匠主管們,他們的眼睛亮了,呼吸粗重了。他們太明白一項改良帶來的好處,也太清楚“名利雙收”、“光宗耀祖”對普通工匠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獎勵,這是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往人生巔峰的煌煌大道!
而那些聖教軍技術人員,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無法用語言形容。震驚、困惑、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混合著敬佩、感慨與一絲自慚形穢的複雜情緒。他們看著臺上那個慷慨激昂、要將技術火種撒向全民的東方統治者,再回想聖教軍內部技術被少數行會、家族壟斷,甚至視為不傳之秘,對外嚴格封鎖的局面……他們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何那場海戰的結果會如此懸殊。這不僅是武器的差距,更是思想維度、社會動員模式、對“力量”認知的根本性不同。
“我希望,” 你的聲音在激動的會議室裡迴響,做最後的總結與展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大周的每一座城鎮,每一個鄉村,都有人在學習這些公開的知識,在琢磨改進手中的工具。我希望,田間地頭有思考如何讓禾苗更壯實的‘農民發明家’,工坊裡有琢磨如何讓機器更省力的‘工匠發明家’,學堂裡有幻想如何飛天遁地的‘少年發明家’!讓‘創新’二字,不再神秘,不再專屬於少數人,而是成為流淌在我們這個民族血液中的本能!讓創新的星星之火,燃遍大周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匯聚成推動我們文明滾滾向前、永不枯竭的澎湃動力!”
“為了這個目標,” 你目光炯炯地看著所有人,“公開技術,設立重獎,勢在必行!諸位,你們都是新生居的骨幹,是工業建設的先行者。我希望你們,不僅自己要勇於創新,更要帶頭支援、鼓勵、保護身邊的每一個創新火花!這,才是我們戰勝一切敵人,開創萬世太平的,根本所在!”
長時間的寂靜。隨後,不知是誰先開始,掌聲如同零星的火花,然後迅速連成一片,最終化為席捲整個會議室的、雷鳴般的、持續不斷的轟鳴!所有人,包括那些最初激烈反對的總管,此刻都用力地拍著手,臉上漲紅,眼中閃爍著被全新理念和宏偉藍圖點燃的火焰。那些聖教軍技術人員,也下意識地跟著鼓起掌來,神情複雜,但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兩日後,清晨,安東府火車站。
薄霧籠罩著燕王府門前這座龐大的站臺,空氣中瀰漫著煤煙與蒸汽的氣息。一列由十節精緻車廂組成的蒸汽機車專列,如同一條安靜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匍匐在專用月臺旁。機車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顯示鍋爐已準備就緒。車頭上,“鳳凰”兩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中微亮。
你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必要的隨行人員。女帝姬凝霜已換下便於行動的勁裝,穿上了一身雍容華貴的紫金色宮裝常服,外罩同色斗篷,在晨霧中宛如神女。她身邊,跟著內廷女官司巡檢司的負責人水青(情賊紅拂),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女官制服,只是料子更為考究,勾勒出窈窕身段,眉梢眼角在不經意間流轉的風情,與這嚴肅場合形成微妙對比。少府卿、慧妃沈璧君也在側,她穿著湖藍色繡銀線牡丹的宮裙,氣質溫婉嫻靜,如同江南煙雨。此外便是李自闡率領的一小隊精幹錦衣衛,以及若干負責起居的女官內侍。
你與前來送行的燕王姬勝、武悔、楊夜等人簡單話別,便挽著姬凝霜,踏上了專列中央最豪華的那節包廂車廂。水青、沈璧君及貼身女官、侍衛長等人則引著錦衣衛指揮使李自闡和即將臨盆的內廷女官司少監張又冰則進入了相鄰車廂。
汽笛發出一聲悠長而洪亮的長鳴,撕裂了清晨的寧靜。車輪緩緩轉動,與鐵軌摩擦發出“況且況且”的有節奏聲響。專列開始加速,駛出站臺,將安東府高聳的煙囪、繁忙的廠區、逐漸甦醒的街市,一一拋在身後。
車廂內裝飾典雅舒適,鋪著厚厚的地毯,座椅寬大柔軟,車窗寬大明亮。姬凝霜與你並肩坐在臨窗的沙發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整齊的農田、星羅棋佈的村落、蜿蜒的河流、遠處起伏的山巒……她的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她輕輕將頭靠在你的肩上,低聲道:“夫君,若非這兩年來數次親身體驗,乘這‘鐵龍’往來數次,朕實難想象,人力竟能造出如此神物,有此等駭人聽聞之神速。回想當初,朕與母后從洛京移駕安東,乘船走運河、轉海路,沿途勞頓,風波不測,耗費近二十日光景。如今乘此車,竟只需兩日一夜,便可安抵京城。朝發夕至,縮地成寸,古之神仙術,亦不過如此吧?”
你摟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腰肢,能感受到宮裝下身體的溫熱與柔韌。你微微一笑,目光也投向窗外飛速流動的風景,語氣帶著對未來的篤定:“這還只是開始,凝霜。‘京安線’只是第一條主幹。工部與新生居的勘測隊,早已在規劃更多的線路——西連巴蜀,北接大漠,南通交廣。等未來鐵路網路如血脈般貫通全國,從最南端的交州到最北的玄闕,從大海之濱到西域邊陲,貨物朝發夕至,人馬排程如臂使指,政令片刻通達。到那時,萬里江山,才能真正凝為一體,如身使臂,如臂使指。任何外患內憂,皆可迅速反應,雷霆平息。這,才是鐵路真正的力量所在,遠超單純的‘快’。”
姬凝霜靜靜地聽著,望著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張覆蓋全國的鋼鐵脈絡圖,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統一、高效運轉的龐大帝國。她輕輕握住你的手,指尖微涼:“朕信你。你所描繪的,必能實現。”
旅途漫長。白日里,你們或憑窗觀景,或對弈手談,或聽取水青、沈璧君透過電報傳來的、關於京城近期動態的簡要彙報。夜幕降臨,隨行侍女點亮了車廂頂部的電燈,柔和的光線灑滿車廂。你屏退了所有侍從,車廂內只剩下你們二人。
長途旅行特有的微微顛簸與有節奏的韻律,封閉而私密的空間,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的黑暗與偶爾閃過的零星燈火,都催生了一種不同於宮殿寢室的、別樣的曖昧與刺激。你將姬凝霜攬入懷中,低頭吻住她的唇。起初只是溫柔的試探,很快便化為疾風驟雨。她微微一驚,隨即熱情地回應,雙臂環上你的脖頸。宮裝繁複,但在你熟練的動作下漸漸凌亂。在列車行進的轟鳴與節奏中,在狹窄的臥鋪上,你們肆意索取,盡情宣洩著離別前的不捨與對重逢的渴望,也享受著這移動空間中與眾不同的親密。她壓抑的呻吟、破碎的喘息,混雜在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裡,最終化為一聲綿長的、滿足的嘆息,癱軟在你汗溼的胸膛上,指尖無意識地在你背上劃過。
“夫君……有你……真好……” 她在極致的疲憊與歡愉的餘韻中,含糊地呢喃,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你在餐車用早飯時,水青與沈璧君已等候在此。兩人顯然精心梳洗過,水青依舊穿著女官制服,但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眉眼間春情未散,更添幾分慵懶媚意。沈璧君則是一身水綠色家常襦裙,外罩淺杏色比甲,烏髮輕綰,端莊中透著溫婉。
她們向你詳細彙報了離京這段時間,洛京朝廷的各部運轉、幾項重大工程(如漢陽新工業區擴建、京連鐵路建設)進度、以及後宮的大致情況。你一邊用著清粥小菜,一邊靜靜聽著,偶爾詢問幾句。
彙報完畢,你放下銀箸,拿起絲巾擦了擦嘴,目光在兩人姣好的面容上流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兩位愛卿留守京城,協理事務,辛苦了。此番回京,朕定要好好‘獎賞’你們。”
水青聞言,那雙慣會勾魂攝魄的眸子瞬間漾起水波,眼波流轉間,大膽地迎上你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嬌柔:“為殿下分憂,是臣妾的本分。只是……日久未見,著實思念得緊。” 她的話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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