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405章 瘦馬敗露(2)

作者:飼養員同志·8個月前

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管家模樣的、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探出頭,看到是她,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點頭,側身讓她進去,隨即迅速關上門。

你在對面一座更高些的貨棧屋頂,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果然如此。“淮鹽記”,淮鹽幫的產業。這個芝蘭音,果真與地頭蛇脫不了干係,而且顯然並非普通關係。

你不再猶豫,身形如鬼魅般在連綿的屋脊上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淮鹽記”主屋的屋頂上。這裡建築老舊,瓦片鬆動。你尋了一處背陰的角落,運起內力於指尖,無聲無息地揭開一片屋瓦,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目光向下投去。

下面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密室,與外間店鋪的樸素截然不同。地上鋪著厚實的西域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多寶格上擺著古玩玉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身穿暗紅色錦緞長袍、年約四旬、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他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瓷蓋碗,正用碗蓋緩緩撇著茶沫,姿態悠閒,但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卻不時閃過精明的算計與一絲陰鷙。正是之前錢如意交代過的淮鹽幫幫主,芝萬山。

芝蘭音垂首站在他面前,距離約三步,姿態恭敬中帶著畏懼。

“爹。” 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你在屋頂,心中微凜。

爹?

這芝萬山,竟是芝蘭音的父親?

那麼,芝蘭音便是淮鹽幫的“大小姐”?

可她為何要扮演“家道中落的孤女”?

美人計的目標,果然是你!

芝萬山放下茶碗,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密室裡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皮,掃了女兒一眼,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事情辦得如何了?那個在新生居供銷社裡被請到三樓的楊書生,究竟是什麼來路?可曾探出虛實?”

芝蘭音頭垂得更低,小聲回道:“他……他自稱是遊學的書生,名叫楊儀。武功……武功確實很高,高得駭人。昨夜……昨夜他留宿在女兒那裡。” 說到最後,聲音幾不可聞,耳根泛起紅暈。

“遊學的書生?” 芝萬山嘴角扯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一個隨手能拿出十兩黃金打發人的‘窮書生’?武功高?有多高?比得上為父重金請來護衛你的那幾位江湖好手?”

“高……高得多。” 芝蘭音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曹天霸帶了漕幫十幾個最能打的好手,在他手下沒走過三招,全被打斷了手腳,曹天霸的腕骨被他隨手就捏碎了。我在旁邊暗中觀察,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芝萬山聞言,一直平靜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他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眼中精光閃爍:“隨手捏碎曹天霸的腕骨……漕幫那些打手雖說不上頂尖,但也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如此身手,絕非尋常江湖客。又能在供銷社裡讓錢如意那騷娘們如此上心……” 他喃喃自語,臉色漸漸凝重,“難道,他果真是京城那邊傳來的風聲裡說的,宮裡來的那位……大人物?”

就在這時,密室一側的陰影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勁裝中、連頭臉都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陰鷙眼睛的身影。此人氣息內斂,行動無聲,顯然輕功與隱匿功夫極高。

“幫主。” 黑衣人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彷彿鐵片摩擦,“剛收到急報。知府衙門張沃須,半個時辰前突然點齊所有衙役、捕快,甚至調動了城防營一哨兵馬,將‘四海漕幫’總舵圍了個水洩不通。曹四海、曹天霸父子,及其幫中主要頭目,悉數被當場拿下,打入死牢。據衙門內線傳出的確切訊息,是錦衣衛的人,持御賜金牌,親自到府衙下的令。金牌樣式,與傳聞中上次楊儀南巡時,女帝所賜的‘如朕親臨’金牌一般無二。”

“錦衣衛?!御賜金牌?!” 芝萬山霍然起身,臉上的從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駭的蒼白,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手中的蓋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湯四濺。“怎麼可能……錦衣衛怎麼會突然插手淮揚的事?還直接動用金牌拿人?曹四海每年給張沃須的孝敬……”

黑衣人繼續用那毫無波瀾的沙啞聲音說道:“另外,我們安插在新生居供銷社附近的眼線也確認,今天一早,張沃須剛把漕幫那邊的人抓回來,供銷社那個女掌櫃錢如意,便乘轎直奔知府衙門,進去約一刻鐘才出來。”

芝萬山踉蹌一步,扶住太師椅的扶手才站穩,臉上血色盡失,喃喃道:“錢如意……新生居……錦衣衛金牌……曹四海頃刻覆滅……” 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在這恐懼深處,卻又驟然燃起兩簇瘋狂的、貪婪的火焰!“是他!一定是他!楊儀!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欽差,他……他就是當今皇后,楊儀!那個在安東府全殲聖教軍艦隊、權傾朝野的楊儀!他竟然真的敢……真的敢孤身潛入淮揚!”

他猛地轉向那黑衣人,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形,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好!好!好一個楊儀!果然膽大包天!這也是我們的機會!一個千載難逢、一步登天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對黑衣人厲聲道:“黑鷂,立刻啟動‘黃雀’計劃!發出最高級別的‘鷂令’,通知我們在城內城外所有暗樁、死士、合作的高手,取消一切其他事務,全部向預定地點集結!今夜三更,準時動手!目標,生擒楊儀!記住,要活的!只要抓住他,把他完好無損地獻給‘上面’那位大人,我們淮鹽幫,就能徹底取代漕幫,掌控整個江淮漕運和鹽路!不,甚至能……!”

被稱為“黑鷂”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躬身抱拳:“屬下明白!‘黃雀’已備多時,今夜必為幫主擒獲此獠!” 說罷,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從密室另一側的通風口逸出,消失不見。

密室內,只剩下臉色變幻不定、喘息粗重的芝萬山,和那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芝蘭音。

芝萬山看了一眼女兒,眼神複雜,有利用後的冷漠,也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波動。他揮揮手,聲音疲憊中帶著不耐:“你回去,先穩住那個楊儀,不要讓他起疑。今夜之後,你便是立下大功一件,為父不會虧待你。”

芝蘭音低著頭,應了一聲,默默退出了密室。自始至終,她沒有對父親要將那位“楊公子”置於死地的計劃,表現出任何異議或擔憂,只有一種認命般的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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