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410章 脫離火坑(1)

作者:飼養員同志·7個月前

與此同時,就在姜衍徹底消亡、其體內作為核心的“蠱王”湮滅的同一剎那——

“呃啊——!!!”

池水中,距離你不遠的姜月,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加短促、卻彷彿掏空了所有力氣的慘烈悲鳴!她體內那隻與“蠱王”性命相連、作為汲取與反制關鍵的“蝕心蠱”子蠱,在母體死亡的瞬間,遭受了最徹底的反噬與毀滅!那不僅僅是一般的死亡,而是其存在的根本聯絡被徹底斬斷、其陰穢本質被冥冥中傳來的革命之力餘波所衝擊的徹底瓦解!

姜月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某個糾纏了她二十餘年、吸食她精血、扭曲她意志的陰暗存在,砰然碎裂,化為一灘汙濁的膿血,然後迅速被她自己體內那失去了壓制、開始本能流轉的至陰內力所包裹、消融、排出體外。伴隨這徹底瓦解的,還有那三百年來透過血脈與蠱蟲隱約傳遞的、屬於歷代“瑞王”的瘋狂執念碎片,它們如同陽光下的鬼影,尖叫著消散。

然而,子蠱的毀滅與執念碎片的消散,也帶走了它長久以來某種畸形的“維繫”作用。劇烈的、空虛無著的痛苦,以及生命力的瞬間失衡,讓她眼前徹底一黑,僅存的意識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滅。那具早已虛弱不堪、又經歷了連番劇痛的赤裸胴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斷了線的玉偶,軟軟地、無力地,朝著下方那沸騰翻湧、卻已變得鮮紅灼熱的池水傾倒下去。

鮮紅的池水映照著她蒼白失去意識的臉龐,蒸騰的熱氣拂過她冰冷的肌膚。下一秒,她便將沉入這片剛剛焚盡了她“父親”、也蘊含著奇異淨化與生機力量的紅水之中。

就在姜月失去所有意識、身體軟軟倒向那沸騰鮮紅池水的千鈞一髮之際,你動了。並非依靠多麼玄妙高深的輕功步法,而是將【神?萬民歸一功】催動到極致後,一種近乎“心意所至,身形即至”的迅疾與精準。原地只留下一道極淡的殘影,你的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現在姜月身後,恰好在她纖弱白皙的背脊即將觸及那灼熱紅水的瞬間。

你伸出手臂,動作穩定而有力,沒有半分遲疑或輕浮,穩穩攬住了她那不著一縷、已然被池水蒸騰熱氣燻得微微發燙、卻又因生命力透支而內在虛寒的軀體。觸手之處,肌膚滑膩如最好的瓷器,卻冰冷中透著不正常的滾燙,那是至陰內力失控與生命力劇烈消耗共同作用的結果。她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彷彿所有的骨骼都已酥軟,全然依靠你的支撐才未癱倒。

她已徹底昏迷過去。長長的睫毛緊閉,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沾著未乾的淚珠與池水濺起的細小紅色水沫。那張絕美的臉龐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痕,眉宇間因長期痛苦與絕望而形成的細微褶皺,此刻似乎被某種更深層的、源於根源束縛被打破的衝擊所撫平,隱隱透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空洞與茫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解脫。她呼吸微弱而紊亂,體內原本狂暴的至陰內力,在失去蠱蟲引導與壓制後,正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經脈中混亂衝撞,若不加以疏導,即便不死於蠱蟲反噬,也可能因內力暴走而經脈盡斷。

你低頭看著懷中這具與你分享著部分血緣、承載了家族悲劇、此刻脆弱如風中殘燭的軀體,心中並無絲毫男女之慾的漣漪,亦無尋回親眷的溫情悸動。有的,只是一種沉靜如深潭的、任務達成般的明晰,以及一種將一名受盡舊時代荼毒、亟待拯救的同胞從深淵邊緣拉回後的、革命者特有的寬慰與責任感。解放,不僅僅是打破肉體的枷鎖,更要拯救其被扭曲的靈魂與瀕危的生命。

你抱著她,轉身,邁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堅定,腳下沸騰的鮮紅池水自動分開,蒸騰的熱氣與殘留的陰穢能量在你周身三尺外便被無形力場排開。你走過那片曾象徵罪惡與腐朽、如今已被改造為審判熔爐的水域,如同走過一段被烈火淨化的歷史甬道。池水在你身後緩緩合攏,依舊鮮紅灼目,持續散發著淨化與燃燒的氣息,將高臺上那團已化為焦炭與灰燼的殘骸徹底吞沒、分解。

你走上乾燥的岩石地面,尋了一處相對平整、遠離池邊溼氣的地方,輕輕將姜月放下。她的身體接觸到冰冷粗糙的岩石時,無意識地微微瑟縮了一下。你略一沉吟,將她褪下的衣物,小心地鋪在岩石上,再將她的身軀挪至袍上,權作墊褥。這一系列動作細緻而自然,無關風月,僅是出於對生命的基本關照。

安置好姜月,你並未立刻檢視她的傷勢,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懷中另一件物品——那枚溫潤卻沉重的玉佩。你需要徹底了結另一段因果。

神念再次沉入玉佩內部那片柔和卻封閉的白光空間。你母親的殘魂,那位姜氏王妃的虛影,依舊停留在原地,並未因外界劇變而消散,但也顯得更加虛幻不定。她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望”著你,那目光中交織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茫然、殘餘的悲慼,以及一絲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恐懼。她“目睹”了你如何以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不是武學對決,不是血脈相殘,而是一種近乎“天罰”般的、帶著煌煌大勢與灼熱生機的力量——將她恨之入骨、視為畢生夢魘的姜衍,連同那邪惡的蠱王與池水,一併淨化抹除。這種顛覆性的、超越個人恩怨與武力範疇的解決方式,對你之前那番“人民”“革命”理論的直觀詮釋,其衝擊力遠比任何言語說教強烈萬倍,直接撼動了她基於無數日夜囚徒生涯所建立的全部認知根基。

你以神念與她相對,平靜無波,如同面對一個需要理清關係的舊案當事人:“夫人,對於這個結果,你可還‘滿意’?”

那殘魂虛影微微顫動,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任何成型的意念。

滿意?大仇得報,折磨她一生的元兇灰飛煙滅,她本該感到快意。

然而,預想中血脈相認、母子聯手復仇的戲碼並未上演,取而代之的是你這位“兒子”以絕對強勢且陌生的姿態,將一切舊時代的恩怨連同其載體一起徹底焚燬。這種復仇,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與控制,帶來的不是解脫的快感,而是一種面對未知巨力的深深恐懼與無力。她對你的恐懼,此刻甚至超過了對姜衍的怨恨。

你沒有等待她的回應,也無興趣探究她混亂的心緒,繼續以陳述事實般的口吻說道:“我雖不認同所謂血緣宿命,亦不承認姜家子嗣的身份,但這具肉身,確係由你十月懷胎所育,承載了你部分的血脈傳承。生身之實,客觀存在。我楊儀行事,講究恩怨分明,因果兩清。生而未養,雖無恩情,然血脈牽連,終究是一段客觀因果。”

你的神念微微凝聚,透出一股決然:“今日,我便以自身修持的一部分神魂本源之力,為你這縷行將消散的殘魂,進行一次補全與穩固。此舉,非為認親,非為全孝,僅是為徹底了斷這樁‘生身’因果。自此之後,你我之間,恩怨兩清,不必虧欠。”

話音未落,你那經由【心之壁壘】錘鍊得堅不可摧、又經【神?萬民歸一功】與浩瀚民心洗練得磅礴純淨的神魂本源,分出一縷精純而溫暖的能量流。這能量流並非普通內力,而是蘊含著你對生命、對新生、對秩序的理解與祝福的純粹精神力量。它如同涓涓暖流,又似初升朝陽之光,緩緩注入那殘魂虛幻的體內。

“滋……嗡……”

奇異而溫和的共鳴聲在玉佩空間內隱約響起。在你精純神魂之力的滋養下,那原本飄搖欲散、淡薄如煙的殘魂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清晰起來。輪廓更加分明,面容上的哀愁與怨恨雖然未能完全抹去,卻被這股充滿生機與新生意念的力量沖刷得淡薄了許多,眉宇間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茫然中的平和。殘魂的穩定性大增,不再有即刻消散之虞。

“或許,”你的神念之音最後一次在她補全後的魂體內響起,平靜而淡然,如同來自天外的宣判,“在未來的某一天,機緣巧合之下,我能尋得一具靈魂已逝的合適軀殼,藉此讓您獲得某種意義上的‘新生’。到那時,您便可憑藉自己全新的眼睛與感知,親自去看,去聽,去判斷——判斷我楊儀,究竟是執著於一家一姓私仇的‘姜家逆子’,還是心繫天下萬民的‘人民之子’;判斷這煌煌世間,終究是應該復辟那早已腐朽的姜氏王朝,還是該走向那‘天下為公’的嶄新紀元!”

言盡於此,不再多費唇舌。你神念一動,沛然之力包裹住那雖被補全、卻仍處於巨大震撼與認知衝擊中未能回神的殘魂,將她重新封印回玉佩的最深處。這一次的封印更為徹底,不僅隔絕了內外聯絡,更在其外圍施加了數道由“民心”意念構成的屏障,確保她無法再如之前那般輕易影響持有者的心志。玉佩的光芒徹底內斂,變得古樸尋常,彷彿只是一塊年代久遠的普通玉飾。

做完這一切,你長長地、緩緩地舒出一口氣。這口氣似乎將胸腔中積鬱的、源自這樁意外血緣糾葛的最後一絲無形滯澀也排遣出去。精神世界為之一清,【心之壁壘】更加通透堅固,【神?萬民歸一功】的運轉也似乎因了卻這段因果而愈發圓融流暢。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信念與道路,經歷此番考驗與抉擇後,非但沒有動搖,反而如同被淬鍊過的精鋼,更加純粹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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