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午陽四人沿著湘西地界,專挑那些還在大明軍隊控制下的山路,繞開官道,一路向西,再折轉向北。
這條路,往年走起來總是提心吊膽,不是怕撞上清兵的探子,就是怕遇到剪徑的山匪。
可這回,邪了門了!
山道靜得出奇,只有馬蹄踏在落葉和碎石上的聲音,還有林子裡偶爾幾聲鳥叫蟲鳴。
別說明軍的警戒哨卡,就連往常最活躍、四處亂竄的雙方探馬斥候,也一個沒遇上。
這份死寂,非但沒讓人安心,反而像塊石頭,在石午陽心裡越壓越沉。
這天晌午,日頭有點毒。
四人牽著馬,爬上一座光禿禿的山頭,找了片樹蔭歇腳。
山下不遠,窩著一個小村落。
幾縷灰白的炊煙,慢悠悠地從茅草屋頂飄出來,懶洋洋地升上藍天。
田壟裡,零星幾個人影在彎腰忙活著,遠遠看去,像幾隻勤勞的螞蟻。
一派亂世裡罕見的、讓人心頭髮軟的安寧景象。
曹旺把馬拴好,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子,一邊伸手去解馬鞍旁那個鼓鼓囊囊的褡褳,一邊拿胳膊肘碰了碰石午陽,咧著嘴,眼神直勾勾地瞅著山下那幾戶人家,語氣裡帶著點痴想:
“司令,您說……啥時候真能把那幫狗韃子徹底收拾了,天下太平了……我……我是不是也能尋摸個婆娘,置上幾畝薄田,像他們那樣……安安生生地過日子?這多好啊!”
這話像根小針,輕輕紮了石午陽心尖一下。
他看著曹旺那張已刻滿風霜的臉,眼前閃過野人谷里豆娘和慧英的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覺得嘴裡有點發苦,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拍了下曹旺的後腦勺:“瞧你這點出息!放心!等趕跑了韃子,老子給你做主,娶他孃的八個媳婦!讓你小子天天當新郎官,腿軟到扶牆根兒!”
曹旺嘿嘿傻笑起來,臉有點紅。
旁邊的陳大勇哈哈大笑,連不經人事的阿朵都羞紅著臉跟著樂。
石午陽臉上笑著,心裡那點苦味卻化開了,變成一種沉甸甸的憂慮。
這山下的安寧?騙騙自己還行!
孫可望那王八蛋降了清,肚子裡藏了多少西南明軍的底細?
在清廷看來的天賜良機,豈能放過?
這會兒指不定正暗地裡調兵遣將,準備一口吞了貴州和雲南呢!
現在全指著李定國和劉文秀他們頂住了……可是……不對啊!
石午陽擰著眉頭,回想著這一路過來的情形。
他們幾乎是貼著與清軍控制區接境的邊緣走!
按說這種地方,加上孫可望降清後的不利局面,應該關卡林立,烽燧相連,處處都是警惕的眼睛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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