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似乎也深知夔東這片地方山高林密、道路險絕,大軍硬攻不僅損耗驚人,進兵與糧草轉運更是艱難無比。
清廷為了儘量減少損失,還在做著招撫的打算。
距離上次縱馬喊話沒過多久,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值守在最外圍樹梢瞭望哨計程車兵,聽到“嗖”的一聲銳響,一支綁著捲筒的羽箭,力道不大,晃晃悠悠地斜插進哨卡旁一棵老松樹的樹幹上,箭尾的白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馬老歪聞訊帶人取下捲筒,裡面是一封寫在厚實白皮紙上的長信。
他不敢怠慢,立刻送到了石午陽手裡。
信被展開,放在營房的粗木桌上。
信首幾個大字刺入眼簾——《招撫劉、李、石、郝等書》。
這“劉、李、石、郝”,指的正是夔東地區幾支主要的抗清武裝首領,包括石午陽、李來享等人。
石午陽這次是面無表情地往下看。
信的內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詳盡,文縐縐的,卻句句誅心。
開篇依舊是老調重彈,說什麼“皇恩浩蕩”、“赦其前罪”,只要歸順,保準“優加升賞”,高官厚祿,享用不盡。
緊接著,筆鋒一轉,開始重點羅列“天下大勢”:
永曆帝朱由榔已在緬甸擒俘被殺,這是“天命所歸”;
“海逆”鄭成功和“流寇巨魁”李定國,都已染病身亡,餘部星散;
連白文選、李定國的兒子李嗣興、劉文秀的兒子劉震這些人,也都“幡然悔悟”,率部歸降了朝廷。
信裡用了一種近乎“推心置腹”的腔調寫道:
“……諸君試看,天下事無復可望,明室香菸已絕,又何所侍乎?徒使麾下忠勇之士,困守窮山,飢寒交迫,終成溝壑之骨,豈不可惜可嘆?”
然後,便丟擲了“榜樣”——當年投降的孫可望,被清廷封為義王,何等尊榮!前些年臨陣歸順的譚詣,也被封為慕義侯,待遇優厚。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信裡極力渲染這些投降者的“明智選擇”和“光明前程”。
通篇看下來,威逼、利誘、瓦解信心、樹立榜樣,各種手段都用上了,軟硬兼施,確實比單純喊幾句口號有“水平”得多。
信的最末尾,蓋著一方鮮紅的官印,印文是“欽命總督陝西等處地方軍務兼理糧餉關防”——陝西總督白如梅的大印。
選擇由這位陝西總督出面,用意再明顯不過——夔東地區這幾支大順軍餘部,骨幹和士兵多為陝籍子弟。
用家鄉的父母官來招撫,打著“鄉誼”的旗號,更容易勾起思鄉之情,瓦解抵抗意志。
王德發、雷九等人也圍在一旁看了。
雷九啐了一口:“呸!白如梅?這隻清狗子!”
馬老歪指著那“義王”、“慕義侯”的字樣,氣哼哼道:“孫可望那狗賊!譚詣也不是什麼好鳥!拿他們當例子,臊不臊得慌!”
王德發則更關注那些訊息:“司令……信裡說李晉王和國姓爺……都病死了?還有白文選他們也降了……這……”
石午陽將信紙慢慢折起,放在油燈的火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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