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就該是真刀真槍的大圍剿了！”
營房裡一片沉默。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最艱難、最血腥的時刻，恐怕真的要來了。
康熙元年（1662年）七月，清廷四川總督李國英正式上疏朝廷，痛陳夔東“餘孽”盤踞深山，已成心腹之患，建議調集四川、湖廣、陝西三省兵力，進行大規模的“會剿”，並懇請清廷明確下達進兵的日期。
這道奏疏，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迅速變成驚濤。
它完全契合了北京城裡那位年輕皇帝和他背後輔臣們想要徹底平定南方、根除後患的決心。
九月初四，清廷兵部商議的具體方案就下來了：
由湖廣總鎮（提督）董學禮調綠營鎮標總兵三員統兵三萬，從湖廣進剿；
陝西總鎮王一正調總兵二員統兵二萬五千，另調河南省的河北鎮總兵鮑照統兵五千，湊足三萬，從陝西南下進剿；
四川由總督李國英親自率領，官兵酌量帶往。
進剿的日期被明確敲定在當年的十二月二十日。
要求四川、湖廣、陝西三省綠營，在指定日期之前，分別逼近以巴東、興山、野人谷、房縣為核心的幾處抗清基地外圍，形成合圍之勢，然後同時發起總攻。
訊息傳到野人谷時，已是深秋。
山間的樹葉開始大片凋落，視野變得開闊，卻也讓人更覺無處藏身。
石午陽召集眾將，只說了簡單幾句：“日期定了，三省韃子估摸著能湊上十萬。咱們該跟韃子死磕的時候到了！各營，積極備戰吧。”
整個山谷如同一架繃到極限的弩機，開始了最後的、瘋狂的運轉。
囤積所有能找到的糧食，加固每一處隘口，挖掘更多的陷阱，將浸過桐油的藤甲反覆檢查、修補。
士兵們的臉上，再沒有了往日的說笑，只有一種沉默的、近乎麻木的專注。
這年除夕夜。
往年的除夕，再怎麼艱難，石午陽也會想辦法讓谷里有點過年的響動。
可今年，野人谷沒有一絲過年的熱鬧。
好在102營王德發年年都養了不少豬，年底該殺還是得殺。
過年總得“加餐”，這些加餐，被直接送到了各個駐防的陣地上、哨卡里。
士兵們捧著溫熱的碗，蹲在戰壕邊或岩石後，默默吞嚥。
石午陽和豆娘兩人依然沒沾葷腥，不多的肉還是留給弟兄們。
遠處山外，隱約可見連綿的營火，那是已經逼近的湖廣清軍，數萬人馬，像一群耐心等待時機的餓狼，將野人谷的往東的出口死死堵住。
谷內，沒有守歲，沒有鞭炮，只有寒風掠過光禿禿山崖的呼嘯，和巡夜士兵沉重而警惕的腳步聲。
豆娘裹著件舊襖，坐在點著一盞小油燈的營房裡，手裡縫補著一件舊軍衣，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外面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正月初四，有雨，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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